第297章 為虎作倀
秦明看著他瞬間沉默下來的模樣,心裡冷笑。
面對張富貴的死,倒是還能哭天搶地的辯白,一提到農場,卻又成了悶葫蘆。
其中貓膩,昭然若揭。
他抽出記錄冊,將裡面條條罪狀羅列,可謂罄竹難書,「自你接管農場期間,先後抽調兩百餘人入洞開挖,共導緻失蹤、死亡共計158人。除此,利用職務之便套取國家補貼資金共計52萬餘元。你一個小小農場的主任,倒是手眼通天,瞞天過海!」
張懷中死死咬著牙關,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連一絲血色都沒有。
他的雙手死死攥著,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手背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蜿蜒的青蛇。
可無論秦明怎麼追問,他都像被抽走了舌頭,一聲不吭。
審訊室裡的空氣冷凝沉悶,鎢絲燈滋滋作響,分外刺耳。
秦明看著眼前這個用沉默築起銅牆鐵壁的男人,心裡其實清楚,張懷中忌憚背後勢力怕是不敢輕易鬆口。
那近百條人命背後的黑幕,遠比他們查到的要沉重。
秦明站起身,走到窗邊,掀起厚重的窗簾一角。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透,巨獸蟄伏,正等著他們撕開它血淋淋的肚皮。
他轉過身,目光落回張懷中身上,「你不說沒關係,我們自然會細細搜查,順藤摸瓜。這張網我遲早要撕開。」
秦明帶隊在農場間穿梭,每個人的膠鞋上都沾著一層黑褐色的泥垢,褲腳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警車的鳴笛聲劃破農場午後的寂靜,驚飛一樹飛雀。
審訊室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將張懷中的身影鎖在最內側的房間,也鎖住了那些盤根錯節的秘密。
已經是第三天。
秦明將手中的筆錄往桌上一拍,紙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盯著對面的張懷中,男人的臉沒在陰影裡,顴骨凸起,眼窩深陷,像被吸幹精氣的行屍走肉般,了無生氣。
突如其來的光線晃的人眼睛發疼,自始至終,他乾裂的嘴唇緊抿著,卻始終沒吐出一個字。
「張懷中,」秦明的聲音再度響起,「農場保險櫃裡的賬本、憑證、合同、還有詳細的採礦記錄,我們都已經一一核對。你以為你不說,就能瞞天過海?」
張懷中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顫,很快又恢復平靜,隻是頭埋得更低了些。
他的手指死死扣著桌腿,指節泛白,彷彿那桌腿是什麼救命稻草,死扒著不放。
秦明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火氣更甚,他俯身向前,雙手撐在桌上,目光如炬,「你乾的那些勾當,我們會一件件查清,隻是不知道你要護著的人,會不會顧念你們多年主僕情深!」
「我不知道……」張懷中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從幽冥深處發出的低喝。
秦明冷笑,將一沓子照片甩在他面前,照片上滿布從保險櫃中搜集的證物,「這賬本上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記錄著你的壘壘罪行!」
張懷中眼睛死死盯著照片,瞳孔驟然收縮,他的身體有些不受控制的發抖,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過了許久,他才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像是看到什麼索命的厲鬼:「都是我乾的!都是我……你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的聲音裡漫著哭腔,彷彿哀求著秦明放他一條「死路」。
張懷中一心求死,再多的話,一個字也沒漏出。
彷彿被人捏住了七寸,寧死不敢反水。
到底什麼樣的威脅,能讓張懷中這樣的人寧可去死?
秦明沒再逼問,他起身走出審訊室,走廊裡的風帶著一股煤煙味飄過來,嗆的他咳嗽了兩聲。
小王迎面走過來,手裡捧著個證物袋,臉上的表情凝重。
「秦頭,農場保險櫃裡的東西都驗完了。」小王將證據帶遞過去,「賬本跟憑證都是真的,根據合同,我們查了幾家公司,資金流水非常可疑,最終均流入張懷中個人賬戶。還有那份開採記錄,上面記錄的開採量,遠遠超過兩年前截停開採時提交的報告儲量。」
秦明點點頭,接過證據帶,心裡的沉鬱更重。
「走,去這個礦看看。」
警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上開,路面坑坑窪窪,車窗外的樹木飛速倒退。
越往上走,空氣裡的塵味越重,路的盡頭,是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銹跡斑斑,上面掛著塊木牌,字跡模糊。
隻能依稀辨認出「禁止入內,違者必究」字樣。
礦場的大門是用幾塊厚重的鋼闆焊接而成,上面還留著當年豐礦時的封條,隻是封條早已破損不堪,被風吹的搖搖欲墜。
秦明剪開鐵絲網,率先走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愣住。
礦洞的入口黑洞洞的,幽暗深邃,洞口對著幾塊粉成碎渣的石灰岩,有些暗黃髮黑,看起來卻是荒廢許久。
洞口的軌道生了銹,鐵軌間的縫隙長滿雜草,礦車翻在一邊,輪子上的橡膠早已風化開裂。
「頭兒!」小王蹲在地上,撥弄著地上的雜草,「這裡看起來確實廢棄已久,不像有人長期開採的樣子。」
秦明皺著眉,他走到礦洞入口,往裡面喊了一聲,回身在幽深的礦洞裡盪開,卻聽不到任何回應。
他打開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壁上的鑿痕,陳舊不堪,邊緣早已模糊不清。
「不對勁。」秦明喃喃自語,用手撚起一點地上的白灰,放在鼻尖聞了聞:「還能聞到硝味,這灰最多不超過個把月!」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喊了聲:「秦隊,快看!」
眾人循聲望去,指尖礦洞右側一塊空地上,雜草明顯被踩踏過,露出光禿禿的地面,幾道新鮮的車轍印依稀可辨。
秦明心猛地一沉,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查看。
車轍印清晰,深淺不一,顯然是重載的車輛碾過。
他順著車轍印往前走,幾十米後,在一處斷崖前消失。
斷崖下面是一片深谷,谷裡霧氣縈繞,深不見底。
「秦頭,會不會是……」小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明打斷。
「把技術科的都叫來,仔細搜查,一寸都不要放過。」秦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還有,查下車轍對應的車輛型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