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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這書記誰愛噹噹

  人群間的熱鬧被瞬間湮滅,眾人臉上精彩紛呈,沒人再拿床上那點兒腥事兒往故事裡帶。

  對於一個男人,不能人道,已然生不如死。

  就連李勇也蔫了戰意,一時無措的躺在地上,怔愣著無法言語。

  「我劉貴話撂這兒了,要是不信,可以去問黃老!至於這書記我劉貴夠不夠格,也不是你個豬腦子能編排的!」

  他眼裡冷鋒閃過,恨不得將眾人的嘴臉刻進腦中,「你們心裡若有不痛快的,大可開誠布公的說出來,非要借著造謠,把好端端的人抹黑了才顯得出你們能耐!

  至於你李勇,想要站上我的位置,你倒是真刀真槍的拿出點本事!別成天的瞎幾把亂說,我劉貴再怎麼樣,也比你強百倍!

  你們要實實在在覺得我劉貴德行有虧,我也順回民意!從今天起,這活計我撂了,你們誰愛乾乾,省的成天鬥的跟烏眼雞似的!」

  劉貴覺得沒多大意思,村裡村外折騰了一輩子,也不過就是牆倒眾人推,被人看光了笑話。

  好在,沒把朱大花禍害到底,也算全了多年的情分。至於名聲,他一個沒根的廢物,這樣也挺好!

  「劉書記,氣歸氣,這話咱可不興說!」王大爺攥著煙桿,著急忙慌的上前扯了劉貴一把。

  「李勇混蛋,你跟他計較什麼?咱們青禾村能有今天,你劉貴功不可沒,別跟混小子置氣!還沒過上兩天好日子,就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還不快把人拉回去,好好管管!」

  圍牆外,幾個壯實的漢子躍躍欲試,從人群裡很有些氣勢的讓身走出。

  將呆愣在原地的李勇粗魯架起,跟條死豬似的,按著頭,拖拽著亂蹬的腿,破開人群,往李家送了去。

  魑魅魍魎瞬間散了乾淨,大家又都換上謙卑模樣,嘴上說著吉祥話,腰背打著彎,點頭哈腰。

  劉貴看著眼前的人一個個瞬間變換著臉色,心裡寒意驟升。

  「倒不用勸,我稍後就跟公社把讓職報告打了,你們準備準備,儘快選個能管事兒的,把後續該料理的料理了。」

  這話說的頹喪,沒多少怨氣,可落在眾人耳中,沒人會覺得是劉貴鬧脾氣。

  一時間,圍著的人,無措的、慌神的、內疚的、竊喜的全都雜糅在一塊,沒人再敢開口半句。

  人心的暖,怎麼就一點點涼了呢?

  他轉身,不再言語,歪著步子,晃悠悠的走了。

  夜裡的青禾村,蟲鳴疊起,天不大好,悶的厲害。

  劉貴沒在屋裡待,靠在門口的靠椅上,貓了身子,望著天上星,聽著夏蟬鳴。

  他在想自己的來時路,也在思量自己今後的歸途。

  這村子,他早就生了根,他就算不當這書記,又能去哪兒活命?

  這輩子沒個一兒半女,也沒再成個家,恍恍惚惚,他已白了發。

  暮色沉濃,山風卷著槐樹葉子,在眼前打著旋兒,沙沙的聲響裡,摻了點細碎的腳步聲。

  朱大花的身影,從墨色的樹影裡鑽出來,手裡攥著個包裹,腳步邁的倒是又快又沉。

  她老遠就瞧見劉貴窩在搖椅裡,借著屋內漏下的光,擱那兒不知在想什麼心思。

  朱大花在院門外站了站,隔著柵欄瞅了眼裡面的人,怕是指望不上這慫貨能起身,便自己伸手夠開了門栓,推開吱呀作響的柴門。

  「劉禿子?」她聲音不算高,卻也足以打破院裡的寂靜。

  搖椅裡的一團,動了動,劉貴探出了臉,定定看了好一會兒,四目相對,卻是無言。

  借著光,劉貴似是又老了些,眼裡蒙上了霧,蔫蔫地,沒半點光彩。

  見來人,劉貴並未起身,往黑影裡又縮了縮。

  朱大花也不含糊,擡腳跨進門檻,一股煙草味兒撲面而來。

  院子裡倒是比外頭稍稍明亮些,可也看不透黑影裡的面孔。

  一個就這麼站著,一個就這麼窩著。

  好半晌,劉貴才啞著嗓子開口,「你咋來了?」

  他拿起煙鍋,搗鼓著袋裡的煙絲,慌亂間,手一抖,煙絲散落一地。

  他慌忙去撿,身子卻被扶手硌著,怎麼也落不到煙絲上,朱大花看在眼裡,快步走過去,伸手按住,「別撿了,不值當。」

  她的手粗糙,可按在劉貴手背上,卻像一團小火苗。

  劉貴身子僵了僵,擡眼看向她,目光落了一瞬又慌忙移開。

  朱大花也沒客氣,就著邊上的台階坐下,將手裡的包袱往地上一放,「啪」的一聲,「你真不打算幹書記了?」

  她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是揶揄還是關心。

  劉貴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咋的?」

  他說著,伸手扶了扶膝蓋,「正好歇歇,也圖個清靜。」

  「你還真就把李家那棒槌給掄傻了?」朱大花嗓門一下高了八度,「被人噴了點唾沫就給幹趴下了?你管人家怎麼編排,就為了兩句閑言,還咒自己斷子絕孫,你劉貴也是夠嗆。」

  「不是編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沙啞,「以前仗著身闆壯實,也沒往這方面想,平時也沒啥生災害病的。要不是張桂芬這一鬧,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早就有了毛病。」

  朱大花看著他這副蔫頭巴腦的樣子,心裡頭沒來由的發酸。

  她以為,劉貴是為著她,才撒了謊,沒成想,還真是傷口裡抹鹽巴。

  「你這什麼表情,同情?」劉貴歪著腦袋,眼神空洞的落在別處,「我都這個歲數了,行不行的有什麼打緊?又不打算再生個娃娃,一個人過了這麼些年,也沒啥區別。」

  朱大花一時不知怎麼安慰,她就不是個會說軟話的人。

  她嘆了口氣,伸手從包袱裡掏出兩塊熱乎的餅子,遞到劉貴面前,「以前覺得你個醜蛤蟆成天的聒噪,現在想來,做姐妹也不是不成,你想開點。」

  「你說啥玩意?」劉貴被朱大花嚇得往椅子裡又縮了縮。

  「咋的?你又能行了?」朱大花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伸手捶了拳。

  「那能是一回事兒嗎?就算……就算我那啥不行,我也是個闆正的大老爺們!」

  「嗯嗯,闆正闆正,逛窯子都不用給錢的那種。」

  「你到底什麼意思!朱大花!你純噁心我是不是?」劉貴氣極,躥的一下,從搖椅上立了起來,倒是恢復了點活人氣兒,卻一個沒收住,連帶著搖椅翻了個兒,摔了個四仰八叉。

  「誒呦,大老爺們怎麼這麼不小心?」

  「朱大花!你成心的是不是!」

  經過這麼一鬧,劉貴心中堵著的那團污濁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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