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擄劫
礦山這頭喧囂未散,整座城依舊綳在弦上。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街頭巷尾的燈光稀稀拉拉,連犬吠都少了幾分底氣,宜城這潭水,終究被攪渾。
何文家的小院靜悄悄。
奔波多日,項目混著案子,樁樁件件壓在心頭,她直到後半夜才真正睡熟。
窗簾拉的嚴緊,隻漏進幾縷慘白的月光,落在床沿,勾勒出她疲憊的側臉。
連日的緊繃,讓她連睡夢中都微微蹙著,呼吸清淺,毫無防備。
誰也不會想到,抓捕行動最緊張的關頭,會有歹人悄摸的選在家中動手。
院門外,沒有半點動靜。
幾道黑影如同夜貓子般,悄無聲息的翻進院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他們動作嫻熟、配合默契,顯然早已踩過點,對院內情況了如指掌。
門鎖被輕輕撥開,沒發出一點響動。
黑影魚貫而入,徑直摸向卧室。
何文是在一片溫熱的窒息感中驚醒的。
意識還深陷在半夢半醒間,鼻尖已經先一步鑽入一股刺鼻的藥味。
一塊帶著藥水的毛巾,被人死死按在她的口鼻上。
她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驟縮,意識到不對,她瞬間屏息,卻還是吸入了些許。
床頭燈沒開,隻有窗外微弱的光線,她甚至看不清對方的臉,隻有模糊的黑影在閉眼前,烙下印記。
呼救聲被悶在喉嚨裡,連一聲完整的驚叫都發不出。
四肢被牢牢鉗住,讓她絲毫動彈不得。
掙紮隻持續短短幾秒。
藥效來的又快又狠,四肢迅速發軟,眼皮重重垂落,意識終被徹底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何文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腦袋本就暈眩,身子被顛簸的厲害,忍不住一陣噁心翻湧。
緩了好一會,意識才逐漸歸攏。
骨頭縫裡透著一股酸軟無力,迷藥的後勁兒還纏在腦袋裡,昏沉脹痛。
她沒有立刻睜眼,本能驅使,她在第一時間選擇繼續裝昏。
呼吸綿長、身體鬆弛、眉頭微蹙,一副仍昏睡不醒的模樣。
她能感受到自己躺在一輛車的後座,車窗緊閉,空氣渾濁,車外的風聲與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清晰傳入她的耳朵。
手腕被粗糙的繩子反綁在身後,勒的皮肉發疼,卻讓她在昏沉中保持最後一絲清明。
身旁坐著人,呼吸粗重。
前座的說話聲,不時飄進後座。
「……瞧你們一個個如臨大敵的,那女的睡的死,沒兩下就暈個徹底,家裡連個動靜都沒有。還讓我們四五個人一起,倒是忒看的起她。」一個壓低的聲音帶著濃重的不屑,覺得多少有些興師動眾。
「別廢話,上面怎麼交代怎麼做!人必須全須全尾的,將人妥善弄出來就成,哪兒那麼多廢話!」另一個聲音帶著冷硬,顯然是能說上話的。
「真他媽的操蛋,費那麼大勁兒,就為看綁這麼個娘們?吃力不討好,好看倒是好看的,倒也不至於……」
「不該問的別問!」前座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深深打斷。
語氣嗆人,沖著前座的後腦勺,一陣突突。
「上面要拿籌碼換人,你特碼少瞎逼逼。」
何文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她的心猛地一抽。
之前羅鍋就說過,他們三番四次企圖下手綁她,要不是時機不對,她現在指不定已經在哪個山溝溝裡,像狗一樣被拴上鐵鏈,暗無天日。
何文死死壓住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連呼吸都不敢亂半分。
現在事態尚不明朗,她不能自亂陣腳。
她在家中失蹤,不知道是否是牽制馮越海他們行動的關鍵環節。
本就風雨飄搖的局面,怕是又要掀起巨浪。
礦山那頭情況未明,她又被歹人擄了去,真是好一通算計,好一盤大棋。
恐懼、不安、焦躁,在心底瘋狂攢動,卻被她強行按下。
她不能慌,現在能救她的也隻有她自己。
何文悄悄放鬆身體,借著側身的晃動,不動聲色的感受方向。
車子應該還在郊區行駛,地面仍舊顛簸,窗外的燈光稀疏,風聲漸漲,她隱隱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
每一次轉彎,每一次提速,每一次經過岔路口的減速,她都在心裡默默記下。
綁匪並沒有對何文起疑,大概是對自己輕而易舉得手,鬆懈了警惕,也可能是對自己下的藥量有絕對的信心。
綁匪時不時還在交談,語氣隨意。
「……快到接應點了,隻要將人交了,咱們就算完事兒,別整的跟死了爹似的,跟以往的任務相比,這單不跟玩兒似的。」
「閉嘴!開你的車,我給她再補點葯,別半路醒過來,還要折騰!」
「得了吧,我給她下三倍的量,大象也要睡兩天!再加,就算醒來,八成也會變成個傻子!」
他們篤定何文還在昏迷。
而這份篤定,就是何文的機會。
她依舊閉著眼,面色蒼白,看上去脆弱無助,可心底卻一片冰冷清明。
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上劇烈顛簸,碎石敲擊底盤,脆響混著殷勤的悶吼,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何文依舊維持著癱靠在後座的姿勢,頭顱微微歪向一側,呼吸綿長得如同真的深陷迷夢。
隻有被反綁的指尖,正借著車身晃動的力道,一點點摩挲粗糙的麻繩。
繩結打的緊,硬邦邦的卡在腕骨間,勒出的紅痕早已泛出疼麻。
前座綁匪的話,斷斷續續飄來。
「還有多遠?真他娘的操蛋,這破路把人骨頭都顛散架了。」男人帶著抱怨,聲音裡滿含不耐。
腳下不自覺的狠踩了一腳油門,車廂內顛簸的將何文整個人甩的老高。
「你特碼會不會開車!哪兒那麼大怨氣,把人交了拿錢走人,別沒事兒找事兒!」剛剛一聲悶哼,何文身邊的人撞到腦袋,脾氣也跟著躁了起來。
見後座上的人發了話,前座趕忙賠不是,「大晚上的,困的直迷糊,昆哥對不住!」
「閉嘴!好好開車!」
何文感覺到身側人打量的視線,此人警惕,沒透露出太多信息,即使何文暈著,也沒有絲毫懈怠。
好在她還昏著,總能找尋到契機,為自己搏出一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