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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入秋後的第一批糧食

  幾方人物,各懷心思。

  有人能秉持公正,懷以欣賞,譬如齊政委、劉書記之流;

  有人便如那陰溝裡的臭蟲,滿腹惡毒。

  孫凱對何文的印象本就帶著幾分污濁,現在,更是添油加醋的又添幾筆風流韻事。

  話裡有話的,將那點子腌臢事,攪弄的人盡皆知。

  不愧是在革委待了兩年的狠角色。

  滿腦子的進步思想。

  這場所謂調研,基調偏的沒邊。

  一群人像蝗蟲過境,將之前豐收的熱情同喜悅,啃食乾淨。

  好在孫凱隻待了兩天,並沒有給秋收的節奏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彷彿就是為了站在第一排吃最新鮮的瓜,吃飽了就走。

  秋收之戰,在七天後,迎來了它第一次大規模會師。

  秋光沉穩,風斂暑氣。

  整個區縣的工作重心幾乎都圍繞著如何確保梯田項目順利實施而開展。

  王興國更是一天不落的,準時在村口刷新。

  連日晴空萬裡,日照充足,晝夜乾爽的天氣,是曬糧儲糧的最佳時節。

  這日,青禾村曬穀場上。

  第一批經過反覆翻曬、篩雜、除濕的新稻米,已符合國庫儲備與軍需專項入倉標準。

  不同於村裡之前交到公社糧站的公糧,這批糧早在項目之初就預先定給了部隊。

  流程嚴、標準高、責任重,容不得一絲摻假、半點馬虎。

  別說王興國成天盯的兩眼發直,劉貴晚上睡覺都不敢兩隻眼全閉上。

  雖然王興國這人說話一股子屎味,可好歹也是市裡面的大領導,劉貴再看不慣,也得將人好好捧著。

  什麼時候糧食全部交上去了,什麼時候才算完成黨交給他的任務。

  村裡這段時間,挨家挨戶的,從早忙到晚,白天收稻、打糧,曬稻,連軸轉。

  晚上還要安排人看場子,鐵打的人走起路都有些發飄。

  好在,幾天功夫下來,第一批收割的稻子,已經曬成了形。

  天剛破曉,晨霧尚未散盡,鄉間土路還浸著隔夜的微涼,幾輛制式運輸綠卡便列隊駛入青禾村。

  王興國比車來的要更早些,天還沒亮,就跟著一眾村民等在曬穀場邊上。

  村民們大多三四點就起來忙活著,頭茬糧量不小,光裝袋過秤就要老半天。

  天光熹微之中,偌大的曬穀場人聲有序、分工明確。

  青壯年壯勞力負責扛袋、碼堆、裝車,臂膀發力沉穩,動作乾脆利落;

  中年婦女守在磅秤旁,負責過秤、封口、記數、規整糧袋,手腳麻利細緻;

  村隊幹部來回穿梭調度,核對台賬、清點數量、把控節奏;

  年紀稍長的村民負責複檢糧質,隨手抓糧搓撚、迎風揚篩,剔除殘留雜質。

  沒有喧鬧的亂象,隻有有條不紊的忙碌。

  麻繩綳直的摩擦聲、磅秤起落的脆響、卡車低穩的引擎聲、村民簡短的呼應聲揉在一起,是大豐收最踏實、最厚重的聲響。

  短短一個清晨,第一批近兩萬斤達標新糧全部核驗完畢、順利裝車。

  滿載乾爽新米的糧車壓實捆牢、覆好帆布,車輪碾過乾燥的土路,捲起細碎塵土,緩緩駛離曬穀場,朝著指定軍需糧庫方向駛去。

  劉貴站在路邊,望著遠去的車隊,臉上堆著掩不住的憨厚喜色,一路跟著司機師傅寒暄道謝,話語裡滿是豐收的踏實與欣慰。

  他心裡簡直美的冒泡!

  粗算下,光梯田這塊,十萬斤糧食那是沒的跑。

  還有不少果樹、藥材呢,想想都美滋滋!

  有這成績,呼在那些嚼舌根的臉上才爽快。

  他盤算著,等忙好這陣兒,要不要再拉張老疙瘩他們喝兩杯!

  一想到那群老幫菜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他就渾身得勁兒!

  哈哈哈,這逼裝的舒坦!

  而站在曬穀場高台處的王興國,一身正裝樸素沉穩,身姿挺拔,目光沉沉望著駛離的運糧車。

  風雨欲來。

  清晨的薄霧徹底散盡,秋日的日頭清亮卻不燥熱,鋪在青禾村外蜿蜒的黃土道上,將三輛軍綠色運糧卡車的影子拉得筆直。

  三車滿載著剛核驗完畢的軍需新稻,沉甸甸的糧袋壓得車身微微下沉。

  帆布篷布死死捆紮緊實,邊角勒出僵硬的摺痕,每一處卡扣、每一根麻繩都扣合標準,是軍需運輸最規整的模樣。

  打頭的是一號主運車,緊隨其後的是二號、三號隨車補給車。

  三車首尾銜接,保持著規整的行軍車距,引擎轟鳴聲沉穩一緻,順著空曠的鄉間土路穩穩駛出青禾村地界。

  村口曬穀場上,王興國佇立目送車隊遠去,眉眼沉斂肅穆,直至三輛車的綠色車身徹底消失在田埂盡頭,才收回目光,轉身安排後續村內儲糧晾曬工作。

  「賬目逐筆核對,糧質分批複檢,後續批次晾曬、入庫、調撥,一律按這個流程標準卡死。」

  王興國側身對著隨行的鄉鎮幹部、糧站負責人沉聲叮囑,聲音不高,卻帶著自上而下的威嚴與篤定。

  這般看著,彷彿還是那個審慎又嚴謹的書記。

  可惜眼底掠過一絲狠厲跟算計,破壞了這多年浸淫的清貴與持重。

  劉貴與一眾村民尚且沉浸在豐收交糧的踏實喜悅裡,無人察覺,這支看似規整合規的軍需運糧隊伍,從駛出村口的那一刻起,暗流已然滋生。

  車隊駛出村子兩裡地,拐過一道密集的楊樹林彎道,周遭視野瞬間僻靜下來,連片的稻田隔絕了村落的人聲,四下隻剩風吹稻浪的沙沙聲響。

  就在這時,行駛在隊尾的三號卡車,車速悄無聲息緩緩放緩。

  沒有喇叭示警,沒有燈光提示,沒有任何異常動靜。

  前車的一號、二號卡車依舊保持勻速前行,絲毫沒有減速、觀望、問詢的跡象。

  一號車駕駛室內,司機老趙,指尖穩穩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平視前方路面,神情淡漠如常。

  他的眼角極其輕微地往右側後視鏡掃了一瞬,鏡面裡,三號車的綠色車身一點點落後、縮小,最後徹底被樹林彎道遮擋,消失不見。

  這一眼極快、極淡,無人捕捉,無人察覺。

  指尖微微收緊方向盤,腳下油門力度不變,引擎轟鳴平穩如初,彷彿身後從未有過第三輛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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