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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一夜失去所有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黃永昌的鼻腔,刺的他神經發疼。

  他費力掀開一條眼縫,視線裡是一片模糊的白,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斑駁泛黃的天花闆,正中央是一盞老舊的白熾燈,光線昏暗的像瀕死的燭火。

  病房不大,牆壁上是毫無生氣的米白色,靠近牆角的地方泛著淡淡的黴斑。

  一張病床佔了房間大半,床頭立著銀白的輸液架,藥液正順著滴管緩緩下墜,滴答滴答,聲音在病房裡被無限放大。

  窗戶在左側投下稀疏的光影,深綠色的鐵柵欄隔絕出兩個世界,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唔……」黃永昌想動一下,可渾身像是被拆了重組過一樣,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疼痛,尤其是肩膀和四肢,彷彿被無數鋼針同時紮著,疼的他到抽一口冷氣。

  他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裹著厚厚一層紗布,勉強能挪動下手腕,其餘的零件像被釘在床上,僵直無力。

  他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稍一用力,肩膀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忍不住悶哼,還不如死了算了!

  「醒了?」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驚喜。

  黃永昌勉強轉動眼球,瞥見一抹白色的身影。

  小護士見他醒來,換藥的動作彷彿更輕柔了些,「暫時別亂動,你傷的不輕,半個肩膀差點沒了,腿骨多處骨折!我工作以來就沒見傷的這般重的!」

  碘伏的刺激讓黃永昌皺了皺眉,他想說話,卻隻能發出沙啞的「嗬嗬」聲。

  小護士挺有眼力見兒,見此,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些溫水,就著勺子,餵了幾口。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兩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綠色警服,肩章上的徽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威嚴感。

  走在前面的是個中年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國字臉,棕色皮膚,眉頭微蹙,眼神透著沉穩幹練。

  黃永昌腦中本就一片混亂,像是塞滿漿糊,看到這兩人,他瞳孔猛地一縮,彷彿將記憶又帶回夜裡林中發生的一切。

  他認得為首之人,那天就是這人帶隊救下奄奄一息的他。

  小護士見有人進來,連忙停下手裡動作,沖著二人點點頭,低聲說了句「病人剛醒,還很虛弱」,就收拾好換藥盤,退了出去。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輸液管滴答滴答作響。

  為首的警察走到病床邊,目光在黃永昌裹得嚴嚴實實的身上掃了一圈,聲音低沉而渾厚:「黃永昌,我們又見面了。我是縣公安刑偵隊李文斌。」

  他身後的年輕警察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本子,依次記錄著對話。

  黃永昌張了張嘴,沙啞的聲線破開喉嚨,「李……李……」他思緒翻湧,滿腹牢騷想要一吐為快。

  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卡住,嗓子嘶啞的厲害,隻能勉強看到翕動的嘴唇。

  李文斌看出他的不適,放緩語氣:「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不急,你慢慢說。

  事發當天具體發生了什麼,又是什麼原因被人追殺?」

  黃永昌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睛裡滿是痛苦和迷茫。他努力想拼湊那挺的記憶,可那些畫面就像被打碎的鏡子,零散瑣碎,怎麼也拼不完整。

  他隻記得,他要將信封送出去,他要去救大哥!

  「我……我哥……」黃永昌的聲音帶著幾分迫切,「我哥被抓了,我要拿證據去換……我哥……」他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牽動了傷口,疼的他額頭冷汗直流,呼吸也變的急促起來。

  李文斌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

  旁邊的年輕警察停下記錄,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

  「黃永昌,」李文斌聲音壓的很低,「有件事,我們必須告訴你。」

  他的目光變得複雜,「黃永強昨天夜裡死於看守所。」

  「什麼?!」

  黃永昌猛地瞪大眼睛,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布滿血絲的瞳孔裡寫滿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我哥他……他怎麼了?」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卻被繃帶牢牢固定在原地。隻能徒勞地扭動著,傷口的劇痛讓他發出一陣陣凄厲的慘叫。

  「不可能!不可能!你們騙我!」黃永昌用著近乎絕望的嘶吼,想要衝破殘忍的現實。

  「我們已經確認過,屍體確實是黃永強。」李文斌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像重鎚敲在黃永昌的血肉之軀上。

  「初步判斷,人是……畏罪自殺!現場發現他留下的血書,對之前違法行為供認不諱。」

  「畏罪自殺?」黃永昌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發出一陣嘶啞的狂笑,笑得涕淚橫流,順著包裹的紗布,糊住層層縫隙。

  他眼神變的瘋狂,死死盯著李文斌,像是有火山醞釀噴發:

  「我哥罪不至死,又何必走上這條路!一定是有人要害他!是趙旭東!對!一定是那個狗娘養的!」

  黃永昌嘴裡重複著幾個字,眼睛裡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蝕骨的恨意,像是淬了毒的冰錐。

  話到此處,黃永昌猛地擡起頭,儘管身體動彈不得,可他的眼神卻淩厲的嚇人,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鼓的老高,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身體因為憤怒微微顫抖。

  李文斌並未因黃永昌的指控感到震驚,從信封內容來看,趙旭東的確同黃家兄弟糾葛頗深。

  他們在獲取資料後,第一時間展開調查。

  可他們才伸出觸手,獵物卻憑空消失。

  趙旭東失蹤了。

  沒有任何預兆,也不像畏罪潛逃,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黃永昌還在病床上拼盡全力的問候趙旭東十八代。

  他一邊罵一邊掙紮,傷口很快滲出了紅,印出點點梅痕。

  等黃永昌罵得聲嘶力竭,幾乎喘不過氣的時候,李文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沉穩:「你哥哥的死的確存在諸多疑點,你也算死裡逃生。

  現在你能為他做的,就是儘可能多提供線索,助我們儘快抓住背後之人!」

  「是趙旭東!一定是他!」黃永昌因為傷口崩裂,疼的幾乎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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