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死局
「哪個不講哦!也不知道那個王旭抽的哪門子風,上周突然進了一百五十多頭豬仔,不僅一頭沒留住,還把原先八十多頭老本全給折了進去!」
李成頓了頓,喉結滾動了幾下,像是在壓著翻湧的情緒:「昨天我去的時候,剛進院門就被那股子味道嗆的差點吐了,死豬就這麼堆在後門的空地上,用石灰蓋著,可那腐敗的臭味還是往鼻子裡鑽。小陶那孩子蹲在豬欄邊哭。王旭也跟被人抽了魂兒似的,渾渾噩噩的。」
何文指尖不自覺地攥緊衣角,高坨鎮的慘狀彷彿就在眼前。素雲站在一旁,想起之前張家莊的慘狀,眼圈也跟著紅了。
「專家是去了一波接一波,可回天乏術!剩下的幾頭估計也就這兩天的事兒。」李站長擡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何文,「你之前給我的計劃書,我遞給了市農委常主任,可他……反手就給了王旭。現在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你的計劃怕是要生出不少波折,也可惜了那些豬啊!兩百多頭啊!要是能養成,咱們整個宜市都能過個好年!」
這時,一陣陣煙順著外面走道往豬舍裡飄,嗆的李成直揉眼睛。
「這是哪兒失火了?」李老不明白這煙氣繚繞的是何文折騰出來的防疫煙霧,還以為是哪兒失火。
「李站長別慌,這是我讓人煮的藥草,升騰出來的煙霧能有效祛病散邪。對於防治疫病很有效。」說著就將之前捆好的艾草束,掛在豬舍的柱子跟牆壁上。
等掛好艾草,整個豬舍都被濃白的煙籠罩,連前院都漸漸模糊。
何文連打了兩個噴嚏,又將之前籃子裡的藥包取出兩份交給素雲:「這一包碾碎,摻進豬的飼料中,可以預防發熱,另一包煮成藥茶,給畜牧場的人員各分一碗,防治病氣過人!如果出現發熱的情況,就煮這一罐子裡的金銀花跟連翹,給豬灌服,能有效控制病情,避免大規模爆發!」
李成看著何文有條不紊的部署、安排防疫事宜,心思突然一動。
他手指在搪瓷缸子上敲了敲,語氣裡添了幾分懇切:「何文吶,我看你這防疫工作做的很周全,熏得、掛的、喝的一個不少,不知道你這套防疫方法方不方便拿出來推廣?」
李成偷偷觀察何文的反應,見她臉色並沒有多大變化,趕緊趁熱打鐵,「高坨鎮的豬瘟鬧的厲害,周圍十幾個村人人自危。要是真鬧了起來,咱們青禾離的也不遠,終歸是個隱患。我就想著,有沒有什麼有效的法子,盡量先把疫情控制住!」
「高坨那邊肯定是救不了了,但也不能讓問題繼續發酵,要是這疫病,真擴散出去,明年想吃上口豬肉怕是比登天還難!」他刻意頓了頓,讓這話在空氣裡飄一會兒。
何文沒想到,李成會跟他直接求這防疫的法子,高坨現在情況不明,是不是疫病還未可知,她也隻是盡人事,盡量減少疫病爆發的概率,但是拿著這套方法大面積推廣,光是藥材這一項,就是頂高的門檻。
何文有些為難。
看在李成眼裡,還以為何文是還介意之前常主任的算計,心裡有了疙瘩。
李成在心裡微微嘆氣:常德發要是沒折騰這一出,兩百多頭豬還在,何文的千頭計劃也能順利實施。
糟心!太特碼糟心!
可這兩個呆貨捅了天大的簍子不說,還要禍禍好幾個縣,幾十個村子,李成想想就心塞的厲害。
他幹了大半輩子養豬活兒,就沒見過疫病來的這般兇的,沒成想王旭跟常德發兩個棒槌,湊一塊能整出這麼大的事兒。
「李站長,這事兒我管不了。」何文目光落在竹籃裡剩餘的藥包上,聲音輕得像風吹過。
李成沒想到何文回絕的如此乾脆,忍不住往前又挪了兩步:「這事兒要是他王旭一家的事兒,我絕不開這口,何文吶,高坨鎮周邊還有不少村鎮,連著三縣四十多個村子。」
李成還想說什麼,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劉書記叼著煙桿,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還沒進門,很是自覺的配合消毒,換衫。
一套流程輕車熟路的折騰完,就往一旁的凳子上一坐,吐出個煙圈,看著兩人正了正臉色:「老李頭,你又何必逼何文?她為咱們公社已經做的夠多了,到頭來撈著什麼好了?這事兒,小文她扛不了。至於你李成,怕也沒那麼大能量,擔下這幾個縣的悠悠眾口。」
劉書記喝了口茶,指了指自家院子:「咱們當村幹部的,能管好自己一畝三分地,讓村裡人別瞎傳謠、別亂恐慌,把該搞的工作落實到位就已經很不容易。
這大範圍防疫,不得查病源、定方案,調資源?這哪一樣是咱們能說的上話的。沒個拿主意的,就憑咱們瞎折騰,不僅沒用,指不定還容易鬧出亂子!」
他瞥了眼何文,眼神裡帶著安撫:「小文丫頭能把青禾村折騰出現在這般光景,受了多少委屈?她現在是躲都來不及,你還怕她不給外面那些心眼黑的算計了去?」
「這事兒,輪不到她出頭,更輪不到誰來指摘她!」
劉書記很有些心疼地拍了拍何文的肩膀,這村裡大大小小的事兒,她何文總是第一個沖在前頭。可她出了事兒呢?誰又能幫著說上話?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娃子往火坑裡跳。
李成沒想到,老劉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的確有些病急亂投醫的成分,沒有細想的那麼周全。
被劉貴一通話,說的臉一陣臊紅。他一個幹了二十多年養殖的老手都沒辦法扭轉的局面,怎麼敢奢望一個小姑娘去拯救「萬豬」於水火?
「對不住,何同志!是我唐突了!」李成滿臉羞愧,說完嘆了口氣。
何文站在原地,風掀起她的衣角,露出裡面洗的有些發白的襯衫。
「很抱歉,的確力有不逮。」何文神色平靜,緩緩開口:「您應該清楚,上面對我的態度。若真有需要我的那天,我定義不容辭。可現在,水太渾,能自保已是不易!」
這話像一記重鎚擊潰李成所有的幻想。
人微而言輕,何文與他又有什麼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