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家裡家外:開局小漁村趕海

第827章 過去了,但還在那裡

  陳業峰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屋裡光線有些暗。

  窗戶不大,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靠窗那張舊木桌上。

  斑駁的木桌已經佔據了屋子的半壁江山,桌面漆面斑駁,卻擦得乾乾淨淨,仔細一看,上面刻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

  一個搪瓷缸子擱在桌角,缸身上的紅花已經磨得隻剩輪廓。裡面泡著濃茶,茶垢積了厚厚一層。

  旁邊摞著幾本線裝古書,書面泛黃,書脊上的字跡有些模糊難辨。

  靠牆是一張木闆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床單。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稜角分明。

  那是當兵的人刻進骨子裡的習慣,就算坐了輪椅,也改不了。

  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相框,玻璃擦得鋥亮。

  照片裡的老爺子穿著中山裝,站在機關門口,腰桿挺得筆直,意氣風發。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靠窗的位置,陳老爺子正坐在一把厚重的藤椅上,腿上蓋著一條舊薄毯。

  藤椅的扶手被磨得鋥鋥發亮,旁邊立著根自製的拐杖。

  藤椅背對著門,面朝那面掛滿獎狀和錦旗的牆。

  牆上的獎狀已經褪色,邊角捲起,卻一張張用圖釘按得整整齊齊。

  最顯眼的位置掛著「積善餘慶」四個字,墨跡蒼勁,落款是海城幾位鄉紳聯名送的。

  那是老爺子當鎮長那年留下的。

  陳業峰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佝僂在藤椅上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這個在十裡八村被人稱作「陳半仙」的老人,曾經是名牌大學的學生,是扛過槍的兵,是管過一個鎮的鎮長。

  如今卻窩在這間簡陋的屋子裡,靠給人看風水、相術度日。

  這時,老爺子神情沉靜,正捧著一本古籍,看的入神,手指輕輕在書頁上摩挲著。

  陳業峰站在門,喊了聲:「阿公。」

  老爺子擡了擡頭,渾濁的眼睛亮了亮。

  當即把手中的書放,聲音帶著幾分蒼老的沙啞:

  「阿峰來了?」

  陳業峰這才看清,老爺子膝蓋上攤著一本《地理五訣》,書頁翻得起了毛邊,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那雙曾經握槍、握筆的手,如今骨節粗大,青筋凸起,指尖沾著硃砂的痕迹。

  「阿公。」陳業峰走過去,在床邊的一張小凳上坐下。

  老爺子把書合上,擱在膝蓋上,渾濁的眼睛打量著他:「聽你阿嬤說,去縣城買拖拉機碰壁了?」

  陳業峰點點頭,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說到農機站工作人員那居高臨下的態度時,他盡量讓語氣平淡些,但老爺子還是聽出了什麼,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阿嬤說,你認識省城一個搞汽修的?」陳業峰猶豫了下,還是試探的問道。

  老爺子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菠蘿蜜樹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林斌……」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變得悠遠起來,「那小子,現在也該有五十齣頭了吧?」

  陳業峰沒有接話,靜靜等著。

  老爺子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從記憶深處把那些塵封的往事一件件翻出來。

  「那是哪一年來著?好多年前咯…我在海城當鎮長沒多久。那年冬天特別冷,那天夜裡我記得天還下著雨,回家經過碼頭的時候,看見他縮在橋洞底下,凍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牆上那張老照片上:「我把他帶回了家,煮了碗薑湯給他喝。一問才知道,是個孤兒,老家遭了災,逃荒出來的,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一路流浪到海城,無親無故,餓了兩天了。那年頭,這樣的事多了去了。」

  陳業峰靜靜聽著,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瘦弱的年輕人蜷縮在寒冷的雨夜裡的樣子。

  「我看他可憐,就讓他先在家裡住下,找了幾件舊衣裳給他換上。這孩子倒也懂事,不白吃白住,主動幫著掃地、打水、幹雜活。」老爺子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幹了幾個月,我看他手腳勤快,人也機靈,就託人把他安排進國營汽修廠當學徒。好歹有個手藝,將來能混口飯吃。」

  「他叫林斌?」陳業峰問道。

  「對,林斌。」老爺子沉吟下,點點頭,「雙木林,文武斌。他自己說,這名字是老家一個私塾先生給起的,說讓他長大了要有文有武。可惜沒上幾天學,家就沒了。」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照在老爺子的手背上。

  「後來呢?」

  「後來?」老爺子笑了笑,「那小子有股子鑽勁,在國營汽修廠幹了幾年,把技術學得透透的。六幾年的時候,他跟我說想去省城闖闖,我沒攔著。臨走那天,他來給我磕了個頭,說這輩子忘不了我的恩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像是看見了當年那個年輕人跪在地上磕頭的場景。

  「再後來,聽說他在省城自己開了修理鋪,越做越大。有一年他還託人帶過信給我,說鋪子開起來了,讓我有空去省城轉轉。可那時候我已經……」

  老爺子沒往下說,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

  陳業峰知道老爺子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那時候,他已經因為那些事,從鎮長的位子上下來了。

  「後來就斷了聯繫?」陳業峰忍不住問道。

  「斷了…」老爺子點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出事那幾年,好多人都斷了聯繫。有些是我自己不願意再找,有些是人家不願意再沾。世態炎涼嘛,這是很正常的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那些年的起落沉浮,那些世人的冷眼和疏遠,都已經像牆上的獎狀一樣,褪了色,卷了邊,卻還用圖釘按得整整齊齊。

  過去了,但還在那兒。

  陳業峰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林斌……後來找過你嗎?」

  老爺子搖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找過,並沒有找到。那幾年我在裡頭,外面的事一概不知。出來後回到村裡,跟外頭基本斷了。」

  在這個信息不發達的年代,想要找個人,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陳業峰聽出了老爺子語氣裡那一絲淡淡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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