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收斂了心思，又跟王亮他們閑談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王母還想著留他們吃飯，陳業峰擺擺手說家裡周母已經做了他們的飯，不吃就浪費了。

　　這年頭誰家糧食都不寬裕，留人吃飯是客氣，不留是本分，大家心裡都明白。

　　這年月，家家戶戶糧食本就緊巴巴的，鄉下極少有人隨便在外蹭飯。

　　就算走遠門探親，也都是自備乾糧，不願平白消耗別人家口糧。

　　回到周家院子，飯菜已經端上桌了。

　　周母在竈房裡喊了一聲，一家人圍坐下來，趁著天氣還沒有徹底暗下來，大家把飯吃了。

　　第二天一早，陳業峰又牽著乳酪去了一趟王獵戶家。

　　想要讓成功率變高點，就再來一回。

　　事情辦得很快，兩條狗再次成功鎖結。

　　這次他們也沒有多留，完事後就告辭了。

　　從王獵戶家出來，陳業峰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乳酪的終身大事辦完了，在老丈人家住了這麼些天，該辦的事都辦了，該走的情分也走了。

　　海城門面應該也快裝修好了，水產店的營業執照還得去跑，漁船也到了保養的時間，那些乾貨也積壓得差不多了，一大堆事等著他回去處理。

　　回到周家，他開始收拾行李。

　　昨天就跟周母他們說好了，今天把事情辦完，就打算回老家去。

　　一大早起來，周母他們就開始忙活起來，把腌好的米粉肉、熏好的臘魚、曬好的幹筍片一樣一樣地往蛇皮袋裡裝，恨不得把半個家都塞給他。

　　知道要回去了，周海英還有點捨不得家裡人。

　　不過她知道女人嫁了人，這裡再好也隻是娘家，海邊的小漁村才是她真正的家。

　　看著陳業峰他們在搬行李，她抱著陽陽也想著去幫忙。

　　「阿英，你抱好娃兒就好了，這裡交給我們就行了。」

　　見狀，陳業峰自然不讓她動手，讓她在一旁歇著。

　　家裡男人這麼多，這樣的活還輪不到她。

　　看著拖拉機後車廂裡堆得滿滿當當的東西，陳業峰也是一陣無奈苦笑。

　　老丈人一家實在是太實在了，真是什麼都往車上塞，蛇皮袋一個接一個地往上摞，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搬家呢。

　　周母站在車廂旁邊，一邊往裡面塞東西一邊念叨：「這是臘肉，熏了半個月了，拿回去掛竈房樑上，能吃到過年。這是米粉腌肉，上次你說好吃，我又多做了一壇，帶回去給你爹娘嘗嘗。這是幹筍片，泡發了炒臘肉最香……」

　　周父也沒閑著，從屋後的菜地裡拔了一大捆蘿蔔和白菜，用草繩紮得結結實實的，拎起來往車廂裡一放，叮囑道：「山裡的菜比你們海邊的好吃，高山有好菜，土壤跟你們那邊不一樣，種出來的菜更甜些。你們那邊沙地多，種出來的菜沒這個味兒。」

　　陳業峰笑著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山裡的菜確實跟海邊的不一樣，海拔高、晝夜溫差大，種出來的蘿蔔又脆又甜，白菜也格外水靈。

　　海邊沙地多，種出來的菜總帶著一股鹹腥氣，比不上山裡這股清甜勁兒。

　　這些蘿蔔白菜在城裡不算什麼值錢東西，可這是老丈人和丈母娘的一片心意，推辭反倒顯得生分。

　　他先是把乳酪弄上車，再把欣欣和榮榮抱上去。

　　兩個小丫頭在後車廂的蛇皮袋和蘿蔔白菜中間找了個空隙坐下來，下面用稻草做了個簡易的床，上面還鋪了一張舊毯子。

　　欣欣懂事地把毯子往妹妹那邊拽了拽，榮榮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周海英抱著陽陽也上了車，坐在兩個丫頭的邊上。

　　陽陽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小手朝車外的外婆揮了揮，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像是在道別。

　　「別亂動，坐好了。」周海英把陽陽的小手攏回來，又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陳業峰在開車之前，把一個簡易的遮陽篷支棱起來，就算有太陽也不用怕曬了。

　　陳業峰拿著搖把走到車頭前面，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朝周雲傑招了招手。

　　周雲傑快步走過來，手裡還拎著一串準備往車上塞的幹辣椒。

　　陳業峰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傑哥，這幾天你先在家裡收拾收拾，等我那邊鋪子開了張，就打電話給你。你到時候直接來海城，去水產店上班，學學怎麼做生意。

　　之前在集市上賣魚你也看到了，做生意跟打獵不一樣，光有實在不行，還得會吆喝、會算賬、會跟人打交道。這些你都跟著學，學好了將來自己也能撐起一攤。」

　　周雲傑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幹辣椒往車廂裡一放，認真地道：「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學。這兩天我就把家裡的事安排好，等你打電話來我就過去。」

　　陳業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把搖把塞進柴油機前面的孔裡，深吸一口氣，右臂猛地一甩。

　　柴油機轟的一聲響了起來，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突突突地震動著，驚得院子裡的雞撲騰著翅膀四處亂竄。

　　他翻身上了駕駛座，踩下離合掛了檔，回頭朝院子裡的人揮了揮手。

　　「路上慢點！」

　　周家人站在一旁，揮手向他們道別。

　　這次，周母倒是沒有偷偷抹眼淚，嘴裡說著囑咐的話。

　　周父悶聲的抽著老旱煙，不知道在想什麼。

　　幾個哥嫂在那裡揮手。

　　「欣欣妹妹、榮榮妹妹……下次你們一定還要來。」

　　周懷青那幾個小的眼睛紅紅的，好不容易有兩個表妹陪他們玩，可現在要回去了。

　　「嗯，我們過幾天就來了。」

　　欣欣揮著自己的小手。

　　而榮榮則是沒心沒肺的吃著自己嘴裡的糖。

　　「坐穩了，走了！」囑咐一聲，陳業峰鬆開離合，拖拉機緩緩駛出院壩，拐上了那條彎彎繞繞的山路，朝著海邊漁村的方向緩緩駛去。

　　山路在身後越退越遠，陳業峰迴頭看了一眼，正龍村的炊煙縮成了一個小點。

　　收回目他光，望著前方彎彎曲曲的山道，心裡不由多了一份謹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