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愣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漁網。

　　此時，網囊底部的網線被撐得鼓了起來，一團灰褐色的身影在網眼裡若隱若現。

　　他以為是海豹或者海狗，這片海域偶爾會撈到體型不小的海獸，纏在網裡能把網撕破一個大洞。

　　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那不是海豹或者海狗。

　　那是一頭他隻在圖鑑和紀錄片裡見過的動物。

　　紡錘形的身體，灰褐色的皮膚，圓鈍的吻部，一對眼睛正驚恐地轉動著。

　　它被網線纏住了尾鰭，掙紮的動作已經很微弱了，但那雙眼睛裡還透著一絲哀求。

　　那東西上半身輪廓圓潤，頭頂平緩，嘴邊掛著細密鬍鬚，浮出水面換氣時，圓溜溜的眼睛溫潤柔和，遠看身形線條柔和，霧蒙蒙天光之下，第一眼瞧著格外像人。

　　「這是啥東西？」周雲武驚得後退半步，失聲喊出來。

　　他不是在海邊長大的，根本不認識這玩意兒。

　　其實，別說周雲武這個山裡長大的，就連阿財他們都沒有見過。

　　「快看，那是什麼？」五叔也瞪大雙眼，不敢貿然上前，「體型這麼大，從來都沒捕過這種海獸，別是什麼海裡精怪！」

　　陳業峰盯著那生物反覆打量，看著厚實的皮、分叉的尾鰭，心中也得到一些猜想。

　　前一世他喜歡刷手機，恰好看過一些科普資料，這根本不是什麼海裡精怪，而是海牛，也就是他們本地人口中俗稱的儒艮。

　　它被困漁網裡慌得不停掙紮，表皮已經蹭出幾道血痕，看著格外可憐。

　　「不要慌，這不是海裡的精怪，是儒艮，溫順食草的動物，不吃人的。」陳業峰按住兩人，隨手拿起小刀小心割開纏繞在它鰭肢上的網線，「這東西專吃海底海草，性子極溫和，近海淺灣海草茂盛才會過來的，一般情況下不會傷人。」

　　「什麼儒艮？」阿財納悶道。

　　儒艮這玩意之前在這一帶數量還是特多的，但後面因為過度捕殺、繁殖過慢、海草床破壞、環境污染等原因，數量極速下降，成為了易危物種。

　　這個年代，儒艮的數量已經非常稀少了。

　　雖然沒有到滅絕的地步，但是已經很難再碰見了。

　　上輩子，刷手機的時候，看過一些獵奇視頻。

　　其中有一個視頻，就是關於南海鮫人的。

　　就是有個南海的漁民，有一次出海打魚，撈到了一個奇怪的生物。

　　那個神奇的物種，頭部跟人類很像，並且能夠清晰的分辨出五官。

　　最令人恐懼的是，它的下半身竟然和魚一樣，有鱗片跟魚尾。

　　這個鮫人的出現，可把那個漁民嚇壞了，以為是什麼精怪，嚇得連漁網都扔了。

　　現在回想起那個獵奇的視頻，再看看眼前這頭儒艮。

　　陳業峰嚴重懷疑那個南海漁民撈到的鮫人怪物，就是這種叫儒艮的海獸。

　　說話間，他動作輕柔撥開纏緊的網繩，避免刀刃劃傷海牛皮肉。

　　「村裡老一輩傳的美人魚傳言，十有八九都是出海遠遠撞見了海牛，以訛傳訛傳出來的。」

　　儒艮，俗稱海牛、美人魚，老一輩漁民口中代代相傳的海中靈物。

　　母儒艮抱著幼崽浮出水面餵奶的畫面，從大航海時代起就被水手們誤認為美人魚。

　　這是一級保護動物，在這個年代雖然還沒正式列入保護名錄，但沿海漁民都知道這東西稀罕，打上來要麼放生要麼交給漁政。

　　阿財久久沒能回神：「原來小時候聽村裡老人經常講美人魚的故事，真身就是這海牛？剛才遠遠的一看，真有幾分像人浮在水上。」

　　「海上霧氣重，遠遠一瞥很容易看錯。」

　　望著漁網裡看著很奇怪的生物，陳業峰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之前琢磨的念頭瞬間有了全新路子。

　　之前他還在糾結，憑空捏造UFO目擊線索風險太高，容易敗露惹麻煩，可眼下撞見儒艮這件事也算實打實的一樁奇遇呀！

　　如今防城大批報社、電視台記者蹲守尋找海上異象素材，UFO屬於天上異象，海上罕見儒艮現身，同樣是稀缺新聞素材。

　　要知道儒艮可是「美人魚」，也是傳說中的東西。

　　現在這片海域，也算是稀罕的物種。

　　也不知道多少年，都沒有見過儒艮了，能撈上來，本身就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他蹲在甲闆上，腦子裡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他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腦子裡那個繞了一整夜的死結忽然鬆開了。

　　他猛地站起來，差點撞到船舷，把阿財嚇了一跳。

　　「阿峰，你這是怎麼了？」

　　「這可是美人魚呀。」

　　「是呀，美人魚，小時候我也聽人說起過。」

　　陳業峰轉過身來看著阿財，眼睛亮得驚人：「這玩意現在也很稀罕，很多人都沒有見過。」

　　阿財的眼睛瞬間一亮：「阿財，你的意思是說這玩意現在很值錢？」

　　他頓時樂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是了，既然這玩意這麼稀罕，咱們要是把它賣到水族館，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原本以為撈上來一個怪東西，會賣不到錢，他們一番努力全都白費了。

　　聽到陳業峰說這個是稀有海獸，他眼睛瞬間就亮了，彷彿看到了很多「大團結」在向他招手。

　　「這個咱們不賣錢。」陳業峰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托起儒艮的頭部，把它從網眼裡一點一點地解脫出來。

　　儒艮的皮膚涼沁沁的，摸上去像是浸了水的厚皮革，還好它的呼吸很均勻，看著沒多大礙，那雙小眼睛裡倒映著甲闆上來回晃動的人影。

　　「五叔，這頭儒艮我打算放生。」

　　「啥？放生？不賣了？這麼大一隻，還這麼稀有，賣掉的話，應該也能賣不少錢吧？」

　　「放掉吧，這玩意說不定是保護動物，這麼稀有，捕一隻少一隻，咱們不造孽，要不然媽祖娘娘會怪罪的。」

　　「行，我聽你的，那我去把網解開。」

　　「五叔，等一下，我是打算放掉，但不是在這裡放，我要把它拉回村裡，在人多的地方放。」

　　阿財更糊塗了：「為什麼不直接放了？就在這裡，直接放掉讓它回海裡就好了。」

　　「你懂什麼，我自然有大用處。」陳業峰擡起頭來，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儒艮就是美人魚。咱們村附近的海域要是出現美人魚，你說這個消息要是傳出去，那些電視台跟報社的記者…」

　　一旁的二舅哥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阿峰，你不會是想用這個，把那些記者從防城引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