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帶林叔出海
淩晨四點多,陳業峰就醒了。
心裡裝著事,自然沒有睡這麼死。
他輕手輕腳從小竹床上翻下來,周海英還是被驚動了,在被窩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出海小心」。
他應了一聲,摸黑穿上衣服,把昨晚準備好的布包拿上。
包裡裝著幾個烤紅薯、一卷手線和一盒魚鉤。
外面院子還一片漆黑,偶爾能聽到雞叫聲從雞圈的方向傳來,淩晨特有的涼意讓得陳業峰手臂起了滿滿的雞皮疙瘩。
還別說,白天三十來度,夜裡卻還得蓋被子。
什麼鬼天氣!
陳業峰吐槽了下,簡單在水井邊洗漱完,然後往院門走去。
還沒出院門,就看到乳酪趴在堂屋門檻上,聽見腳步聲立馬驚醒,見是自己主人,尾巴在地上懶懶地掃了一下,又繼續睡。
陳業峰打開院門,先去隔壁敲門,去叫五叔。
沒多會兒阿財就趿著人字拖出來了,一邊走一邊往身上套海魂衫。
兩人又一起去新宅子叫林斌。
林斌倒是已經起了,正蹲在院子裡就著水龍頭洗臉。
冷水激得他吸了口氣,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把臉,見他們來了,精神頭很足:「走吧。」
碼頭上已經有了零星的人聲。
天邊還是一片深沉的暗藍,幾顆殘星掛在天幕邊緣,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柴油機突突的聲響從不遠處傳來,是有柴油機小舢闆從海面上駛過。
來到碼頭,陳業峰沒有急著上船,而是去買蟹籠跟延繩釣的餌料。
等買好餌料,三人拎著餌料和工具往滿倉號走去。
船泊在棧橋最外側的泊位上,碼頭上沒有光,他們隻有打著手電筒。
當看到濕漉漉的船舷,陳業峰眉頭一皺,把東西遞上船,第一個跳上去,船身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上船後,盡量固定好船,讓林叔上去。
等到林斌上船後,阿財也緊跟著上了船。
陳業峰讓林叔找個位置坐好,他要開船了。
林斌在船艙裡找了個靠近駕駛座的位置坐下,看什麼都新鮮。
見他坐好,陳業峰就啟動機器,開始駛離碼頭。
他跟五叔現在配合也是相當默契,不用他吩咐,阿財就開始往排鉤上的釣子掛魚餌。
阿財蹲在甲闆上,把一筐排鉤搬出來,開始往釣鉤上掛餌。
餌料是剁碎的魚,還有蝦。
帶著濃郁的海腥味,都是海裡的魚兒愛吃的。
見阿財蹲那裡,手指翻飛,鉤子從餌料一頭穿進去,從中間穿出來,鉤尖露在外面,動作又快又準。
林斌看了一陣子,忍不住問:「放這個排購不是到了地方,才邊掛餌料,邊下鉤的?」
阿財嘿嘿笑了一聲:「到了地方再掛也行…不過現在閑著也是閑著,先把餌掛好了,到了地方直接往海裡拋,能快不少。」
聞言,林斌也是點點頭,覺得也挺有道理的。
他站起來走到阿財旁邊蹲下,接過一根魚鉤和一小段魚餌,學著阿財的樣子往鉤子上掛。
第一條掛歪了,鉤尖從一截魚身側面戳出來。
阿財說這樣不行,魚一咬餌先把鉤子咬掉了一半。
嘗試掛第二條支線,這次掛得就好多了,魚餌直直地穿在鉤子上,鉤尖露得剛剛好。
林斌把掛好的鉤子舉起來給阿財看,阿財點頭說了句「就是這個樣」。
掛到第四條的時候,林斌已經不用阿財經眼了,自己捏著魚餌穩穩噹噹地往鉤子上穿,阿財看了他一眼說比他自己第一次掛餌可好多了。
陳業峰掌著舵,嘴裡叼著煙。
柴油機低沉地突突著,船頭切開平靜的海面,兩側泛起白色泡沫。
天邊的暗藍正在一點點褪去,灰白色的光越來越亮。
海面上風平浪靜,和昨天那個白浪翻湧的樣子判若兩海。
「今天老天爺賞臉。」陳業峰臉上滿是笑容。
船駛到梅花島海域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梅花島的輪廓在薄霧裡若隱若現,呈現出一朵梅花的樣子。
這片海域是陳業峰的固定作業區,底下是沙泥底,有條天然的海溝,石斑和鯛魚喜歡順著海溝來回覓食,放延繩釣最合適不過。
「到了,準備放釣。」陳業峰把船速降了下來。
林斌這會兒也不掛餌了,站起來看阿財開始放延繩釣。
主線上每隔一米就有一個釣鉤,每個釣鉤上都掛好了餌料。
阿財把帶鉛墜的那頭先拋進水裡,然後順著船行的方向把主線一截一截往海裡送,動作利索,線從他手裡滑出去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放風箏一樣。
林斌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覺得手癢:「我能試一下嗎?」
阿財把手裡的一截線遞給他,指了指旁邊的浮標:「等船走到那片海草上面的時候,把這截線放下去,別急,順著船的速度慢慢放。」
這傻大個竟然還當成了師傅。
不過教的也是有模有樣。
林叔接過線,等船到了位置,把線往海裡送。
頭幾米放得還不錯,過了浮標之後船速微微變了一下,他手裡的線忽然鬆了一截,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收。
阿財伸手把線撈回來,說船速變了要跟著調整,不能光靠手勁。
林叔重新來過,這次穩多了,一截一截地放到最後,連浮標都穩穩噹噹地立在水面上。
阿財在旁邊看著,說了句「行啊林叔,學得真快」。
「嘿嘿,還是你這個師傅教的好。」
聽到兩人相互捧場,陳業峰直翻白眼。
等延繩釣全部放完,太陽已經從海平面上升起來了,金紅色的光鋪滿了整個海面。
阿財把最後一個浮標拋進水裡,站起來拍了拍手,順勢在褲子上蹭了兩下:「阿峰,接下來要幹什麼?」
「去收蟹籠吧。」
說著,陳業峰掌舵,掉了個頭,朝螃蟹島的方向駛去。
前天因為海上刮對流風,蟹籠放下去就沒來得及收,在海底多待了一天。
阿財嘴上念叨著「最好別被海流捲走了」,手上已經開始準備收籠的長鉤。
林斌被太陽曬得眯起眼,但精神頭一點沒減,坐在船舷邊上看著越來越近的螃蟹島。
海浪拍在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水花,天上幾隻海鷗在船尾盤旋,偶爾俯衝下來叼走浮在水面上的小魚。
早起的鳥兒有魚吃。
早起的魚兒被鳥吃。
這就是自然規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