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墨錠已經不怎麼常見了，除了寫毛筆字的人還會用，平常人家早就換成了鋼筆和圓珠筆。

　　陳業峰對墨錠不算熟悉，但也知道真正的老墨錠，尤其是那些早年用料講究的墨，後世在收藏市場上價值不菲。

　　箱底的淤泥裡還裹著幾塊大小不一的硨磲片，有的已經磨出了形狀，像是半成品的毛料，被人粗粗打磨過一兩次，還沒來得及做成成品就一起沉到了海底。

　　陳業峰把幾塊硨磲在木桶裡挨個涮過，放在甲闆上排成一排，陽光照在上面，泛著瓷白溫潤的光。

　　他拿起其中最小的一塊，在掌心掂了掂，又對著光瞧了瞧，心裡不由盤算起來，想著要怎麼處理這些東西。

　　「這些東西帶回去，說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場。」他把硨磲和墨錠小心地放進一個乾燥的網兜裡，紮好口子，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空了的箱子，放在甲闆上，等回港後再處理。

　　對於接下來的幾樣東西，他沒有急著下判斷，隻是把它們收好，又把甲闆上的淤泥沖刷乾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對於他這樣的處置，阿財跟周雲武自然沒什麼意見。

　　他們也不懂這些，在他們眼裡，這些東西就跟普通的石頭差不多。

　　陳業峰擡頭看了看天色，雲層已經散了大半。

　　此時，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海面照出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有幾隻海鳥在低低盤旋，偶爾俯衝下來，貼近水面又拉起來，在風中叫了幾聲，又飛遠了。

　　現在刺網全部收完，時間也過了中午，他們幾個在船上煮了個麵條。

　　天氣也不是很熱，吃碗熱乎乎的麵條，心頭更加舒服。

　　麵條煮的差不多，放了些蝦蟹還有小魚進去，熱氣騰騰的海鮮面就煮好了。

　　三人端著碗，正吃著麵條。

　　周雲武忽然指著遠處海面，嗓門陡然拔高。

　　「你們快看，那邊海水有點不對勁！」

　　陳業峰端著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本泛著藍綠色的海面，一大片水域顏色驟然變深，黑壓壓一層自遠處的緩緩湧來。

　　那片陰影不像是暗流，一直在緩慢移動，海面不斷泛起細碎漣漪，無數銀亮小點時不時躥出水面，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是魚群！規模不小呀！」陳業峰心頭一震，快步走到船舷邊。

　　隻見，遠處海面上，一大片銀光正在快速移動。

　　不是一小團，而是一整面海…

　　從東南方向到西北方向，少說有上百米的寬度，整個海面都在發光。

　　「阿峰，要不要把船開過去？」

　　「廢話呀！五叔快去開船…算了，我自己去開。」

　　聽到阿財的話，陳業峰幾乎吼道。

　　這麼一大群魚，如果不撈的話，那簡直是該天打雷劈！

　　陳業峰把碗筷往旁邊一扔，就去啟動漁船。

　　柴油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船身微微震動，朝著那片銀光的方向駛去。

　　等他們的船過去，海面上已經炸開了鍋。

　　無數海鳥從四面八方趕來，像一道道白色的閃電紮進水裡，叼起一條小魚又飛起來。

　　有的海鳥嘴裡叼著魚還沒飛穩，就被旁邊衝過來的同伴撞了個踉蹌，魚都從嘴裡被撞出來了，在空中翻了個跟鬥又落回海裡。

　　整個天空都是鳥叫聲，混著海風和柴油機的轟鳴，讓人耳膜發疼。

　　水下更是熱鬧……

　　一道道更快的黑影在魚群下方穿梭，那是大型掠食魚類。

　　馬鮫魚、金槍魚、海鱸，全都循著味兒趕來了。

　　對於它們來說，這可是一場海天盛筵，來自大自然的饋贈。

　　這些掠食者們在魚群外圍遊弋，時不時猛地衝進去撕開一道口子，魚群便在衝擊下炸開又迅速聚攏，像一朵銀色的煙花在水下綻放。

　　魚群被掠食者不斷衝散、不斷聚合，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銀光在水下閃爍的頻率也越來越密集，整個海面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水，不停地沸騰翻滾。

　　等到船靠得近了，陳業峰能清晰地看見水下那個巨大的銀色球體。

　　阿財看得目瞪口呆：「我的天，這麼多魚，黑壓壓鋪了一大片，到底是什麼魚？」

　　「小沙丁，本地也叫青鱗仔。」陳業峰凝神觀察，「季節性洄遊的沙丁魚群，難得遇上這麼大一群。」

　　尋常出海偶爾能碰到零散沙丁，像這般連綿一大片的魚群極為罕見。

　　數不清的沙丁魚緊緊擠在一起，在海水裡不停翻騰，銀鱗閃爍，遠遠望去彷彿海面流動著一條銀色長河。

　　魚群移動所過之處，波光粼粼，像是煮沸的一鍋粥。

　　「直接下拖網呀！」周雲武興奮地一拍船闆，「咱們船上拖網早就備好了，撞上這麼大的魚群可不能白白放走！」

　　陳業峰點頭，目光緊盯不斷前移的魚群：「抓緊時間，沙丁魚遊動快，這群魚不會長時間停在這裡。把船開到魚群前端，順流放拖網。」

　　幾人立刻展開行動，熟練展開巨大的拖網，緩緩放下去。

　　陳業峰控制好船速，兜著方向緩緩推進，將大片沙丁魚群攏進網內。

　　隔著海水都能感受到水下劇烈的湧動，漁網持續震顫，沉甸甸的拉力不斷傳導到絞盤上。

　　「穩住絞盤…千萬別硬拉！」陳業峰高聲提醒。

　　約莫一刻鐘過去，估摸著網內已經兜住足夠漁獲，他一聲令下開始起網。

　　隨著絞盤轉動，巨大網袋緩緩浮出海面，耀眼的銀光瞬間鋪滿海面。

　　密密麻麻的沙丁層魚層堆疊，在網中瘋狂蹦跳，水花飛濺。

　　「好傢夥…」阿財瞪大雙眼，「這得多少呀！」

　　眾人合力把網兜拉近船邊，解開網底繩結，嘩啦啦一陣響動，大量沙丁魚傾瀉進船艙，轉瞬堆起好大一座銀魚小山。

　　來不及歇息，眾人整理網具，再次放網兜截魚群。

　　尾隨沙丁魚而來的馬鮫魚追逐魚群，慌不擇路一併闖入拖網，接連撈上來好幾條大耳馬鮫。

　　可以看到一些鯊魚的背鰭在魚群外圍起遊動，正在追逐沙丁魚。

　　本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陳業峰也不想去招惹那些大傢夥。

　　各種各樣的海鳥依舊盤旋在頭頂，不肯散去，時不時俯衝下來，在水中捕食。

　　還有幾隻膽大的海鳥，竟然跑到他們漁網裡來奪食。

　　不過，陳業峰他們也沒有理會它們，反正捕上來的魚也挺多的，也不在乎那幾條。

　　他們甚至沒有時間分揀，再一次把拖網放下去，繼續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