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帶傑哥逛省城
「兩個月?」周雲傑在旁邊聽到,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要這麼久?」
林斌笑了笑,把鉛筆放下:「進口車嘛,配件不好找。要是國產車,十天半個月就搞定了。你這車是島國原裝進口的,零件在國內基本找不到,隻能從國外發。這還得托關係,走快件,要是普通渠道,等上半年也是常有的事。」
陳業峰倒是不急,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兩個月就兩個月,反正我姐夫現在也開不了車。」
黃志強現在還有床上躺著呢,也用不著車。
傷筋動骨一百天,等他的傷徹底好了,那也得好幾個月。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把林斌說的那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口道:「林叔,這車就放您這兒修了。修好了您給我打個電話,我到時候再過來取。」
「行,你放心,肯定給你修得跟新的一樣。」林斌把那張寫滿配件的紙折好,揣進口袋裡,又扭頭看了一眼那輛摩托車,「配件到了我就讓人動手,不會耽誤的。」
陳業峰點點頭,他對林斌是信得過的。
認識這麼久,林斌這個人說話算話,辦事也靠譜,從沒讓他失望過。
何況這車放在這裡修,比放在家裡強。家裡沒人懂這個,放壞了都不知道。
周雲傑站在旁邊,看著陳業峰和林斌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定下來了,心裡暗暗佩服。
他這妹夫做事就是利索,不拖泥帶水,跟山裡那些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的人完全不一樣。
「林叔,今天麻煩你了。」陳業峰從口袋裡掏出煙來,遞了一根給林斌。
林斌接過煙,擺了擺手:「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都是自己人,這麼見外幹嘛?你要是再見外,我可就生氣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快十二點了,又看了看陳業峰和周雲傑,笑著說:「都大中午了,你們大老遠跑過來,就喝了幾口水。走,我請你們吃飯,附近新開了家館子,他家的老友粉和檸檬鴨都是一絕。」
陳業峰笑著擺了擺手:「林叔,飯就不吃了,你忙你的。」
「那怎麼行?」林斌皺了皺眉,「大老遠來了,連頓飯都不吃,傳出去別人說我林斌不會做人。」
「不是這個意思。」陳業峰解釋道,「我四哥頭一回來省城,我想帶他出去逛逛,見見世面。你這飯先欠著,下次來取車的時候,我肯定不客氣。」
林斌聽了,看了周雲傑一眼。
周雲傑站在那裡,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滌卡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的,頭髮用水蘸過,梳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特意收拾過的。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時不時地往車間外面瞟,眼裡全是對省城的好奇和嚮往。
林斌笑了笑,沒再勉強:「行,那就下次。你們去逛吧,省城一天一天一個樣,變化可大了。」
「那我們就走了,等下還得回永安縣,就不過來了。」陳業峰沉吟道,「到時候要是車子修好了,就麻煩林叔你給我們村委打個電話,通知我一聲就可以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
陳業峰這才轉身招呼周雲傑:「傑哥,走吧,帶你逛逛邕州城。」
周雲傑早就等不及了,臉上掛著笑,跟在陳業峰後面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林斌喊了一聲:「林叔,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路上慢點開。」林斌站在車間門口,沖他們擺了擺手。
兩人走出修理廠的大門,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明晃晃的,曬得人頭皮發麻。
但省城的熱和山裡不一樣,山裡的熱是乾爽的,樹蔭下一站就涼快了。
省城的熱是悶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汽車尾氣、路邊的油煙氣、下水道的潮氣,混在一起,讓剛從山裡來的周雲傑有些不習慣。
「阿峰,咱們從哪兒開始逛?」周雲傑站在修理廠門口,東張西望的,像個剛進城的大孩子。
陳業峰看了看日頭,想了想,說:「先找個地方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逛。」
「行,聽你的。」周雲傑咧嘴一笑。
兩人上了拖拉機,陳業峰發動車子,突突突地駛出了修理廠的大門。
拖拉機拐上主路,匯入省城午間的車流人流中,不緊不慢地往前開著。
周雲傑坐在駕駛座旁邊,兩隻眼睛不夠用了,一會兒看看這,一會兒看看那。
回頭看去,一輛頭頂大汽包的公交車立馬讓傑哥目瞪口呆,眼神裡充滿了好奇。
「阿峰、阿峰,那個樓有多少層?十層?十五層?」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十五層應該是有的。」
「十五層?我的天,住那麼高不怕摔下來嗎?」
陳業峰忍不住笑了:「人家有電梯,又不是爬樓梯。」
「電梯?」周雲傑愣了一下,「就是那種一按按鈕就上下的鐵箱子?」
「對,就是那個。」
周雲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在想,那鐵箱子懸在半空中,萬一掉下來怎麼辦?這城裡人膽子真大。
拖拉機開過一條商業街,街兩邊全是店鋪,招牌五顏六色的,花花綠綠,看得人眼花繚亂。
有賣衣服的、賣鞋子的、賣電器的、賣自行車的,還有一家賣收音機和錄音機的,門口放著一個大音箱,正放著鄧麗君的歌,聲音甜得能掐出水來。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周雲傑聽到這歌聲,耳朵豎了起來,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盯著那家店鋪,直到拖拉機開過去了還回頭看了好幾眼。
「這是什麼歌?真好聽。」他疑惑的問道。
「鄧麗君的甜蜜蜜。」陳業峰說,「你沒聽過?」
「沒有。」周雲傑搖了搖頭,山裡能聽到什麼歌?村裡的廣播喇叭放的不是新聞就是樣闆戲,偶爾放幾首革命歌曲,哪有這麼好聽的調調。
陳業峰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他這四舅哥,三十歲的人了,連省城都沒來過,鄧麗君的歌也沒聽過,一輩子困在那個山溝溝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和幾十年前沒什麼兩樣的日子。
不是他不想出來,是山裡的人想走出來,太難了。
路不好走,信息不通暢,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傳不到山裡去。
「傑哥,前面有個粉店,咱們去那裡吃吧。」陳業峰指了指路邊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鋪面,招牌上寫著「邕城老友粉」幾個大字,門口支著一口大鍋,熱氣騰騰的,湯的香味飄過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行。」周雲傑沒意見,他現在看什麼都新鮮,吃什麼都行。
陳業峰把拖拉機停在路邊,兩人跳下車,走進了那家粉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