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被推開的那一瞬間，陳業峰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把那塊破布扔出去。

　　他下意識地把東西往身後一藏，扭頭看向窗口，心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一個圓乎乎的小腦袋從兩根豎木條中間擠了進來，紮著兩個羊角辮，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嘴巴咧開，奶聲奶氣地又問了一句：「爹，什麼好東西呀？給我看看唄！」

　　是他小女兒榮榮。

　　小丫頭踮著腳尖趴在窗台上，滿臉都是好奇寶寶的表情。

　　她大概剛從海邊回來，臉上還有泥印子，還沒有來得及洗。

　　見是自己的小女兒，陳業峰鬆了一口氣，但又提了一口氣。

　　這丫頭什麼時候回來的？不是跟他娘去海邊了？

　　他剛想開口，窗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陳母的聲音響了起來：「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怎麼爬到窗戶上去了？快下來快下來，摔著了怎麼辦！」

　　榮榮的羊角辮被拽住，腦袋從木條縫隙裡縮了回去，像拔蘿蔔似的，被陳母從外面拎走了。

　　她還不甘心，兩條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兩下，嘴裡喊著：「阿嬤阿嬤，我還沒看到呢，爹有好東西不給我看！」

　　陳母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帶著幾分無奈的鬨笑：「行了行了，你爹能有什麼好東西？走走，跟阿嬤出去玩，你爹娘還有事呢，三嬸家的母雞剛孵了一窩小雞，可好看了。」

　　「真的嗎？在哪在哪？」榮榮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聲音越來越遠，腳步聲蹬蹬蹬地往外跑。

　　「等下，喲喲，小祖宗，咱們先把臉蛋洗乾淨，跟隻大花貓似的。」說著，陳母把小丫頭夾在胳肢窩底下，騰出另一隻手把窗戶重新關上。

　　隔著窗戶，沖裡面喊了聲：「你們繼續，我帶孩子去你二伯母家坐會兒。」

　　沒過多久，老水井邊傳來打水的聲音。

　　不一會兒工夫，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屋子裡頭的陳業峰跟周海英，兩人都是面面相覷，尷尬得不行。

　　陳業峰手裡還攥著那塊破布，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半蹲在床邊，活像個被當場捉住的賊。

　　窗外的風又吹了進來，吹動了布簾的一角，把一束光重新放了進來。

　　此時，他也注意到了坐在床上的周海英，臉上的紅潮從耳根早憶蔓延到了脖子，她的一隻手還捏著被角，另一隻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阿峰，你說咱娘剛才是不是看見了？」周海英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陳業峰乾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應該……沒看見吧？她就看見榮榮趴窗口，哪能看見別的？再說了，看見又怎麼了，咱們是合法夫妻，而且…該乾的都幹完了……」

　　「可她走的時候說……說讓咱們繼續……」周海英說到一半，臉又紅了，把枕頭拽過來捂住了臉，悶聲道，「她肯定以為咱們在……在幹那事……」

　　陳業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反駁的話，想想確實沒法反駁。

　　大白天的，門窗緊閉，兩個人待在屋裡，其中一個剛穿好衣服頭髮還亂著，另一個坐在床上臉還紅著。

　　這畫面，誰看了能不往那方面想？

　　他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笑！」周海英從枕頭底下擡起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擡手在他腰間掐了一把，力道不輕，疼得陳業峰直咧嘴，差點讓他從床床邊蹦起來，「都怪你！本來都完事了你還非要拉我看什麼東西，磨磨蹭蹭的，要是早點開門出去哪會被人撞見！」

　　她都快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手掌裡，耳朵紅得像兩塊燒紅的炭，真是沒法見人了。

　　「嘶~痛痛…輕點…」陳業峰齜牙咧嘴地揉著腰，嘴上認錯認得快，臉上的笑卻怎麼都收不住，「她以為我們在幹什麼，我們就在幹什麼唄，又沒冤枉咱們，反正剛乾完……」

　　周海英擡起頭來瞪他，眼睛裡水汪汪的，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我剛才都說了別這樣別這樣，晚上再來，你偏要來。現在好了，娘貴些裡說讓我們繼續，心裡不知道怎麼想我呢，以後我還怎麼見她？丟死人了。」

　　「有什麼丟人的，你是我娶回來的媳婦，關起門來幹點正經事，天經地義。」陳業峰嬉皮笑臉的湊過去，被周海英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

　　「正經你個大頭鬼…誰家大白天關著門關正經事的？」說著，她又嘆了口氣，帶著幾分認命的無奈，「算了算了，反正都被撞見了，再解釋也沒用。隻是剛才，我聽見娘那語氣，讓我們繼續，我的天，這話說的，好像我們有多急似的，真是不要活了。」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陳業峰笑著把她攬過來，安撫道，「下次一定先把窗簾拉嚴實，門閂也插好了……」

　　「下次，你還想有一次！」周海英白了他一眼，渾身都被氣得發抖。氣得又掐了他一把，這一把比剛才還狠。

　　「你還說！」

　　「沒有、沒有下次…」陳業峰趕緊躲開，舉雙手投降：不說了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兩人就靜靜的坐著，之前的尷尬也慢慢化解。

　　窗外的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泥地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無數顆細小的塵粒，在光柱裡慢悠悠地浮動著。

　　陽陽還在竹床上睡著，小嘴微微張開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對房間裡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周海英把枕頭放下來，臉上的紅潮消了一些，但耳朵尖還是紅的。

　　她看了一眼陳業峰手裡那個用破布包著的東西，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你剛才說有什麼好東西要給我看？就是那個？

　　看著那塊破布包裹著的東西就來氣，就是因為那個破布團，才被陳母誤會成那樣。

　　這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這死鬼搞得神神秘秘的。

　　陳業峰這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攥著東西，反應過來後，他把東西放到周海英的手裡，讓她自己打開看。

　　周海英隔著布捏了捏，硬邦邦的。

　　石頭？鐵塊?

　　心裏面頓時充滿了疑惑。

　　當即轉頭看了陳業峰一眼。

　　「什麼呀？這麼沉？」

　　「你自己打開看就知道了。」

　　破布是舊的，邊角磨得起了毛，上面還沾著些泥漬。

　　他揭開最後一層的時候，露出底下那塊暗沉沉的金色物體。

　　她伸手緩緩將那破布一層層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