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魚竿拉斷
煙叼在嘴角,煙圈還沒散開,竹竿動了。
整根竹竿猛地一沉,竿梢直接紮進了水裡,像是水下有什麼東西拽著它往深處拖。
陳業峰一把抓住竿柄,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
滋!
煙頭從嘴裡掉下來,落在腳邊的水坑裡。
「大貨。」
他咬著牙,蹦出兩個字。
竹竿瞬間彎成了一張滿月。
從竿柄到竿梢,每一節竹子都在受力,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媽祖保佑,可千萬別給我蹦斷了。」
魚線綳得筆直,切進水裡,在水面上劃出一道不斷移動的弧線。
阿財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把自己的竹竿往礁石上一丟,一個箭步衝過來:「阿峰,松一松,千萬別硬拽!」
不用傻大個說,陳業峰當然知道不能硬拽。
他側身送竿,試圖順著魚的勁道放一點線,但水下的那傢夥根本不吃這一套。
它一個猛子往礁石縫裡紮下去,力道又沉又猛。
陳業峰感覺自己握著的不是一根竹竿,是一根拴在脫韁野馬身上的韁繩。
竿梢被拉得貼著水面來回劇烈擺動,與此同時,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嘎聲。
林斌也收了竿跑過來。
他站在陳業峰身邊,看著那根彎得已經不像樣的竹竿,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擔憂,又從擔憂變成了緊張。
「這竿子撐不撐得住呀?」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啪!
竹竿應聲而斷。
好不是完全斷成兩截的那種斷。
竹竿從第三節竹節的位置裂開了,竹片炸開來,但沒有完全分離,幾根堅韌的竹纖維還連著,像斷掉的藕絲一樣掛著。
竿梢已經垂進了水裡,整個竿身失去了承力,魚線瞬間鬆了一截。
陳業峰眼疾手快,左手直接抓住斷竿的前半截,右手握住了露在外面的魚線。
魚線一入手,那股拉力和通過竿子傳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力量沒有得到任何緩衝,就像有一把鋒利的刀子割過手心。
火辣辣的。
好在他常年幹活,拉網、搬貨、握纜繩,手心全是厚厚的老繭,魚線勒進繭子裡,割出一道白印,但沒有割破皮。
「卧槽,這是什麼手呀!」
看到這一幕,林斌忍不住翻白眼。
說是一雙鐵手也不為過。
「往左邊走,別讓魚線纏石縫上!」阿財趴在礁石上,替陳業峰盯著水下的動靜。
十幾分鐘的拉鋸戰,陳業峰說不清自己換了多少次手。
左手酸了換右手,右手酸了換左手,魚線在指間一點點往回收,又被魚猛地拽出去好幾尺。
水下的力道漸漸不再那麼兇猛,但每一次掙紮還是能把他拽得踉蹌半步。
背上的汗濕了幹、幹了濕,短袖衫早就濕透了,海風一吹,有種涼颼颼的感覺。
手臂上的肌肉更是鼓了起,突突直跳。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也跟著在跳。
遛了這麼久,不僅陳業峰有點累了,那魚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它不再往石縫裡衝刺,隻是在水面下緩慢地兜著圈子,每一次被拉近水面都會甩一下尾巴,濺起一片水花。
陳業峰的喘息越來越重,他單膝跪在礁石上,把魚線一圈一圈地繞在前臂上,用全身的重量往後仰。
水面破開的時候,三個人同時看見了一片巨大的紅影。
深沉的絳紅色,彷彿是海裡一團燃燒的火焰。
魚身從水裡翻上來的一瞬間,尾巴甩起的浪花濺了陳業峰一臉。
「紅友,是條紅友魚!」阿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都劈叉了。
林斌已經拿著抄網等在礁石邊了。
他半個身子探出去,抄網對準了水下那團紅影,等那條魚被拉到夠近的距離,猛地往下一兜。
魚網兜住魚身的時候濺起的水花澆了他一頭,但是他並沒有躲閃,雙手攥緊網柄,臉上一片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汗水,胸口劇烈起伏著。
魚被拉了上來。
看著網中的大魚,似乎比在水裡看起來還要大。
林斌打量了下這條紅友魚,估摸著十幾斤是有的。
紅友魚學名紫紅笛鯛,通身絳紅色的鱗片像是一面面細密的小盾牌,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尾鰭非常寬大,邊緣鑲著一道深色的弧線,嘴裡還咬著釣鉤。
魚鰓一張一合,鰓蓋下的鰓絲好像滲出了鮮血。
紅友不比龍躉,它的魚鰓極其脆弱,被魚線拉扯之後,一破就充血,養不活的。
陳業峰癱坐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兩隻手臂還在微微發抖。
額頭上的汗淌進眼睛裡,辣得他眯起眼。
他看著那條躺在礁石上的大魚,盯了好一陣,從兜裡摸出一根煙叼上,手還在抖,煤油打火機打了幾次才點燃。
「娘的,累得老子跟死狗似的。」他吐出一口煙霧,盯著那條大傢夥,感覺渾身酸痛,可比出海還累。
林斌蹲在魚旁邊,伸手量了量魚身的長度,從魚頭比到魚尾,再從魚尾比回魚頭。
把抄網收好,把那條紅友魚抱起來掂了掂:「阿峰,你運氣太好了吧,這魚比我大腿還粗。」
阿財把那條紅友拎起來,兩手托著,魚尾巴耷拉下來快碰到地面。
眼神裡充滿了羨慕,都是在同一片海域,自己怎麼就沒釣上來這麼大的魚?
陳業峰坐在石頭上,把斷掉的竹竿撿起來看了看。
竹節處炸開的斷茬參差不齊,竹片碎了一地。
這根竿子跟了他一年多,從來沒讓他失望過,今天折在這裡,也算死得其所。
他把斷竿放在膝蓋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跟一個老夥計道別。
這條紅友魚估計有七八十分長,像這種級別的,在淺海也算是很罕見的。
這要是能拍張照片發個朋友圈,那還不炸翻天?
可惜現在是八四年,別說手機,連台照相機都是稀罕物件。
他把煙抽完,手指一彈,煙屁股落到翻滾的海水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碎石。
這條紅友拖回去賣給酒樓,少說也能賣個幾塊錢,但他沒打算賣。
魚鰓都已經破了,充血了,養不到明天。
這種好魚,活的時候賣鮮,死了之後就不能當活鮮賣了。
但它的肉還是好的,如果馬上處理,味道差不了多少。
他蹲下來捏了一下魚身,肉質還緊實,溫度也沒降,魚眼還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