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地籠去！」周雲傑抽完一根煙，把煙屁股往河裡一彈，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站起來，「是放了三個地籠吧？那就每人一個地籠，比比看誰運氣好，提上來的貨多！」

　　「幼稚…」周雲武聞言頭也不擡，慢悠悠地來了一句，「地籠都是阿峰放的，位置也是他選的，餌料也是他調的。要是手氣好，那也是他手氣好，跟我們有啥關係？地籠沒提起來之前，那些魚蝦就已經鑽進去了。」

　　他嘴上這麼說，動作卻麻利的很，一點都不慢。

　　站起來連身上了沙子都懶得拍，三步並作兩步往河邊走，那架勢比誰都積極。

　　剛才還說「幼稚」，似乎不在意，沒想到跑得比誰都快。

　　陳業峰在後面看得直搖頭，這兩個舅哥，都三十歲的人了，還跟小孩似的。

　　周雲傑被二哥噎了一句，笑嘻嘻地說：「那你別比啊，你那個地籠給我收。」

　　「憑什麼給你？」周雲武回頭瞪了他一眼，「按年齡來，大的先選。這裡我最大，我先選。」

　　「靠，那不公平，你知道哪個地籠貨多？」

　　「我不知道，但先選的肯定不會吃虧。」

　　陳業峰被他們逗笑了，難得今天大家高興，配合他們玩玩也無妨。

　　他把三個地籠的位置指給他們看。

　　第一個在水灣左邊那片水草最密的地方，第二個在中間那棵歪脖子樹正對的河面下，第三個在下遊那塊大石頭旁邊的回水處。

　　都做了記號，很好辨認。

　　接下來就讓他們自己選，反正他最小，選剩下的就是自己的。

　　「我最小，我最後選。」陳業峰笑著往後退了一步，「二哥先來，四哥第二個，剩下的歸我。」

　　周雲武可沒有謙讓，脫了鞋子赤著腳踩進水裡，往第一個地籠的位置走去。

　　水沒過了他的小腿肚，他彎腰摸索了一陣，終於在壓在水底石頭的草繩。

　　他順著草繩摸下去，手探進水裡，一把抓住了地籠的竹篾框架。

　　「起！」他用力一提，地籠破水而出，嘩啦啦的水流從竹篾縫隙裡流出來。

　　地籠一出水，裡面傳出動靜。

　　竹篾編的籠子被撐得鼓鼓囊囊的，從頭到尾都在噼裡啪啦地跳動。

　　「喲，二哥，收穫還不錯嘛。」周雲傑站在岸上，酸溜溜道。

　　周雲武並沒有理他，把地籠往岸上一倒，竹簍子裡的貨嘩啦啦地落在草地上，活蹦亂跳的，四處亂竄。

　　收穫也挺不錯的。

　　有幾隻青蝦，泥鰍也有好幾條。

　　最多的還是那些小雜魚，像麥穗、鰟鮍、白條、馬口……五顏六色的，好看是真好看，但肉少刺多，賣不上價。

　　不過用油炸一炸，味道酥脆得很。

　　「咦，還有條黑魚！」周雲傑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魚堆裡那條烏漆墨黑的東西。

　　仔細一看，竟然是條黑魚。

　　那條黑魚少說也有一斤多重，滾圓的身子上鱗片烏黑髮亮，嘴巴張開，細密的尖牙讓人膽寒。

　　黑魚是淡水裡的狠角色，專吃小魚小蝦，性子兇得很。

　　周雲武蹲下來把魚一條一條地往桶裡撿，嘴上沒說什麼，但嘴角那抹弧度藏都藏不住。

　　這個地籠的收穫不賴，光那幾條大青蝦和那條黑魚就值了。

　　「輪到我了…」周雲傑不甘示弱的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往第二個地籠走去。

　　第二個地籠在水灣中間，那棵歪脖子樹正對的河面下，水流不急不緩，水草也密實。

　　下水後，他順著草繩摸下去，抓住地籠的框架往上拽。

　　他這個地籠也不輕，提上來都有點吃力。

　　倒出來一看，小雜魚比周雲武那個還多，麥穗、鰟鮍…密密麻麻的，跟米粒一樣，好在還有十幾條小鯽魚。

　　「咦，還有幾條泥鰍…」

　　看到泥鰍也有好幾條，傑哥的心情也好過一些。

　　那幾條泥鰍看著還不錯，最粗的那條比小拇指還粗，肥嘟嘟的，挺有肉。

　　「黃鱔…我這裡有黃鱔！」周雲傑忽然大叫起來。

　　隻見一條大黃鱔從魚堆裡鑽出來，足有兩指粗，身子又長又滑，在草地上爬行，速度還挺快。

　　周雲傑眼疾手快，一把掐住黃鱔的七寸提了起來。

　　那黃鱔在他手裡拚命扭動，身子纏上了他的手腕，滑膩膩的觸感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野生大黃鱔在這個年代可是好東西，拿到鎮上賣比鯽魚還貴，燉湯、紅燒都是一絕。

　　「怎麼樣，我這個也不賴吧？」周雲傑把黃鱔舉得老高，得意洋洋地朝二哥揚了揚下巴。

　　「可以呀，四哥，這條大黃鱔品相不錯。」陳業峰笑著道。

　　周雲傑咧嘴一笑，得意的道：「哈哈，運氣還不錯。」

　　周雲武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沒說話。

　　兩個地籠的收穫都不錯，現在壓力全到了陳業峰這邊……

　　兩個大舅哥此時都看著他，一個抱著胳膊，一個叉著腰，臉上掛著看好戲的表情。

　　陳業峰聳聳肩，表示自己一點壓力都沒有。

　　自己在大海邊長大，什麼風浪沒有見過？

　　慢悠悠走到第三個地籠的位置，確實了下走進水裡。

　　他順著草繩摸到地籠，雙手抓住竹篾框架，深吸一口氣，用力往上一提。

　　沉，太沉了…

　　在沒有準備好的前提下，竟然沒能拉動。

　　地籠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沉得不像話。

　　他又加了一把勁，竹篾框架這才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水面上翻起一片渾濁的泥沙。

　　地籠慢慢露出水面，水嘩嘩往下淌，裡面傳出噼裡啪啦很大的動靜。

　　「卧槽！」周雲傑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地籠爆了？

　　不是誇張，是真的爆了。

　　籠身竟然被撐得變了形，擠的鼓鼓囊囊的，裡面的貨多得從入口的縫隙裡往外擠。

　　真是太離譜了。

　　放了這麼多年的地籠，第一次見這種情景。

　　陳業峰把地籠艱難的拖上岸，翻轉過來往草地上一倒。

　　嘩啦！

　　草地上瞬間鋪開一片銀白色的地毯。

　　全是魚。

　　麥穗、鰟鮍、白條、馬口當然也有，但數量少得可憐，跟那些大魚比起來簡直就是小蝦米。

　　真正佔大頭的是鯉魚和鯽魚，大的鯉魚有兩三斤重，鯽魚也都是巴掌以上的個頭。

　　「那條是什麼？」周雲武忽然蹲下來，指著魚堆裡一條怪模怪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