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拜見大師
陳業峰腦子裡瞬間閃過那天在公園裡的畫面。
雷師兄被電得跟蝦米一樣弓在地上抽搐,那幾個中了防狼噴霧的信徒更是捂著眼睛哭爹喊娘,還有這位張大師嚇得屁滾尿流,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
後來他也偷偷打聽過,他們跑了之後,那群信徒在公園裡亂成一鍋粥。
有人說是遇到了「真大師」,有人說是「邪魔外道」。
張大師自己也被唬得不輕,嘴裡一直念叨著什麼「掌心雷」、「隔空傷人」,完全把他當成了更厲害的「世外高人」。
想到這裡,陳業峰後背一陣發涼。
他雖然身上帶著電棍,可這次出門隻帶了電棍,防狼噴霧留在船上沒帶。
再說了,上次是趁其不備,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今天這公園裡少說圍了三四十號人,要是被認出來,這些人一擁而上,一根電棍頂個屁用,壓都要壓死他。
跑!
這個字剛在腦子裡成型,他的腳就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死腿,倒是走呀。
步子不敢邁得太大,怕驚動人群。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重心往後移,腳跟先落地的同時,帆布包悄無聲息地換到另一側肩膀上。
退了兩步。
三步。
再來幾步就能拐過那棵大榕樹,然後撒腿就跑。
就在他準備轉身的瞬間。
一堵牆擋在了他面前。
不是真的牆,是一個人。
一個身材高大、肩膀寬厚、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
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他身後,此刻正看著他。
雷師兄。
雷厲。
陳業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雷厲打量著陳業峰,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掂量什麼。
他的嘴唇動了動,開口時聲音低沉:「小同志,我看你站在外圍看了很久了,對氣功有沒有興趣?」
陳業峰扯了一下嘴角:「沒、沒什麼興趣,就是路過看看熱鬧。」
「路過?」雷厲的眉毛微微揚起,「路過能看這麼久?你眼裡有光,我看得出來…你是有慧根的人。」
慧根?
陳業峰差點被這兩個字嗆住。
好玄幻的詞!
「真沒有,我就是個粗人,一個海邊打漁的,不懂這些。」陳業峰側過身子想繞開他,「我還有事,先走了,我媽在家等我吃飯呢。」
然而。
雷厲橫跨一步,再次擋在他面前。
一米八幾的大塊頭往那兒一杵,跟半扇門闆似的,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陳業峰也有一米七多,看著挺高的,但在他面前,竟矮了一大截。
「同志,別急著走。」雷厲的語氣還是不急不緩道,「張大師今天親自帶功,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你先跟我過去,感受感受,不收你錢。」
他的手伸過來,要來搭陳業峰的肩膀。
陳業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那隻手。
雷厲的手懸在半空,停住了。
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是生氣,而是在回憶什麼。
他的目光在陳業峰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從眉毛到眼睛,從鼻子到下巴,仔細端詳了一番。
眉頭越皺越緊,似乎是在記憶深處提取著什麼。
「你…」雷厲的聲音變得遲疑了,「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陳業峰心頭一緊,臉上卻擠出個笑來:「沒見過沒見過,我是大眾臉,走到哪兒都有人說我像誰,同志你認錯人了。」
「不對、不對…」雷師兄拍了拍自己的臉,眼睛死死盯著他,「我一定見過你…你的臉,我絕對有印象。是在哪兒呢……草,瞧我這死腦袋!」
看他雷師兄在用力拍自己的腦袋。
陳業峰不再廢話,側身就要遁走。
「站住!」
雷厲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一聲「站住」像扔進水面的一塊石頭,周圍的空氣都跟著盪了一下。
原本圍著張大師的人群裡,有好幾個人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陳業峰又不是傻子,哪會停下腳步?
「快,攔住他!」雷厲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大,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顫抖,「他……他是那個人!」
那個人。
哪個人?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咔嗒一聲,打開了在場好幾個人腦子裡的鎖。
張大師正在榕樹下給人「開頂傳功」,手掌懸在一個中年婦女的頭頂,嘴裡念著口訣。
聽到雷厲的喊聲,他擡起頭來,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陳業峰身上。
起先是茫然。
然後是疑惑。
最後瞳孔驟縮。
轉而化為了顫抖的恐懼。
那是張守真一生的恐怖!
他的手掌從那個中年婦女頭頂滑落,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很輕的音節。
隔著這麼遠,陳業峰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從口型看,像是…
「掌心雷?」
場面一下子亂了。
雷厲第一時間動了。
但他不是撲上來,而是退後了幾步。
那雙沉穩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戒備,還有一絲掩不住的敬畏。
是他!
是那個在碼頭小公園,擡手就放倒雷師兄,彈指間震懾一眾信徒的年輕人。
「這是那天那個高人?」
「就是他,出手就是雷電之威,隔空制敵,功力已經非常深厚。」
幾個那天也在場的信徒跟著反應過來,身子不由顫抖,不是生的,而是怕,是心裏面的惶恐。
他們不是撲上來報復。
他們是在怕。
張大師從人群裡走了出來,步子不快,但無比謹慎。
眼看逃不掉,陳業峰摸了摸身上那條硬邦邦的東西。
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其他信徒不明所以,但看到張大師這副姿態,也自動讓開一條道。
陳業峰右手悄無聲息地垂到了帆布包旁邊。
包沒有拉鏈,伸手就能摸到那根電棍。
他握住了電棍的手柄,金屬觸頭冰涼地貼著掌心。
但他沒有拿出來。
他在等,等對方先動。
張大師在三步外卻停住了。
他盯著陳業峰的臉看了足足五秒鐘,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試探。
看到這一幕,陳業峰也無比忐忑,他不知道這個老登要幹什麼。
然後,張大師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雙手抱拳,舉過頭頂,然後深深地彎下腰去。
一個標準的、恭恭敬敬的…拜師禮。
「大師!」張大師的聲音傳出來,「張守真,拜見大師!」
榕樹底下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