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我不幹凈了
晚上那一頓,陳業峰是下了血本的。
他在邕州第一國營飯店硬著頭皮點了一桌子硬菜,蔥燒海魚、紅燒肘子、溜肝尖、白灼海蝦。
另外,還要了一瓶五糧液。
當酒瓶子打開那一刻,那股醇香的味兒飄蕩出來,周前進的眼神都亮了。
「周科長,這杯我敬你,感謝你的大力幫忙!」陳業峰端著酒杯,說著漂亮話。
周前進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連連擺手:「太客氣了,都是自己人,林斌的侄子就是我的侄子嘛。往後有什麼需求,儘管來找我!」
「好好……」
陳業峰也是心中一動,這邕州拖拉廠可是大廠,能跟這麼大廠的銷售科科長搞好關係,真的是求之不得。
說不定以後等自己的水產生意做到省裡去,指不定還要跟這些大廠打交道的。
他別的可能不會,可溜須拍馬…呸,阿諛奉承…阿呸,嘴巴利索,對,就是嘴巴利索…
好不容易找到個準確的詞語來形容,他心裡也頗為得意。
果然,陳業峰幾個馬屁拍下來,周科長也特別受用,滿臉春風。
林斌欣慰的點點頭,在一旁敲邊鼓,現場的氣氛也熱絡得像一家人。
二胖今晚學聰明了,沒像跟昨天一樣狼吞虎咽丟人現眼,而是小口吃菜,端著酒杯裝斯文,隻是一雙眼睛賊溜溜地總往餐桌上瞟。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散場時,周前進拍著陳業峰的肩膀,舌頭都有點大了:「小陳…是個幹大事的人!」
陳業峰也多貪了幾杯,腦袋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團棉花。
他扶著二胖,倆人腳底像踩了棉花似的,深一腳淺一腳摸回了招待所。
進門連燈都沒開,一頭栽倒床上,鞋一蹬,衣服也懶得脫,迷迷糊糊就睡死過去了。
……
第二天早上。
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像根根金線似的刺在陳業峰眼皮上。
他腦袋還是脹痛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裡暗暗發誓。
這酒真不能喝太多,太遭罪了。
正迷糊著,他突然感覺到腳底心抵上了一團…
滑溜溜、軟乎乎、還帶著點溫熱的東西。
他下意識用腳趾頭戳了戳。
那東西彈了一下,跟個皮球似的。
陳業峰激靈靈打了個冷戰,猛地睜開眼睛,扭頭一看。
好傢夥!
二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旁邊,被子不知道蹬到哪兒去了,整個人赤條條的,白花花的一大坨,像一頭褪了毛的年豬。
那張單人床本來就窄,二胖一個人就佔去了三分之二,陳業峰幾乎是被擠在床沿邊上,半邊身子都懸空著。
而他的腳,正正好好抵在二胖那圓滾滾、光滑滑的肚皮上。
「我日!」
陳業峰像被蠍子蜇了似的,嗖的一下把腳縮回來,一身的雞皮疙瘩從腳底闆直竄到後腦勺,整個人都清醒了。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昨晚連衣服都沒脫,就這麼和光溜溜的二胖擠了一宿。
「頂你個肺,死胖子,你怎麼在我床上。」
陳業峰心裡那叫一個膈應,擡手就在二胖那肥嘟嘟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他可是知道死胖子有個癖好,睡覺的時候,喜歡一絲不掛。
一想到自己昨晚跟這個光滑滑的死胖子睡在一張床上,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了。
「啪!」的一聲脆響。
二胖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嘟囔道:「阿峰……再睡會兒……那肘子我還沒吃完呢……」
陳業峰又好氣又好笑,擡腳把他往裡面踹了踹:「吃吃吃,就知道吃!趕緊起來,光著個腚像什麼話!」
「說,昨天晚上怎麼睡到我的房間裡,是不是想對我圖謀不軌?」
瞬間覺得,他不幹凈了。
「去死,誰對你圖謀不軌…老子對男人可不感興趣。」
二胖這才迷迷瞪瞪睜開眼,一看自己光著,也不害臊,嘿嘿一笑,慢騰騰地開始找褲衩子。
「還有…你看清楚,這可是我的房間。昨像你一回來,就霸佔了我的床,怎麼都喊不醒。」
「是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陳業峰不好意思的摸摸下巴,回想了下,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他揉著太陽穴,想起剛才腳底下那滑膩膩的觸感,渾身又是一陣惡寒。
簡單洗漱後,兩人出了招待所的大門。
清晨的邕州城已經熱鬧起來,街上自行車鈴聲叮鈴鈴響成一片,空氣裡飄著各種早點的香味。
「阿峰,咱今天吃啥?」二胖揉著肚子問。
陳業峰想起昨晚林斌的話,說邕州的老友粉是出了名的,比海城那邊的做法要正宗得多,便道:「找家粉店,吃老友粉去。」
兩人拐進路邊一家看起來人聲鼎沸的小店。
店面不大,幾張木頭桌子坐滿了人,門口的大鐵鍋裡熱氣騰騰,一股濃郁的酸辣香味直往鼻子裡鑽,聞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老闆,來兩碗老友粉!」
陳業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趁著等粉的功夫,他聽鄰桌的幾個本地人聊天,倒是把這老友粉的來歷聽了個大概:
據說那是早年間,邕城有家茶館,老闆和熟客處成了老友。
有一回,一位老友得了重感冒卧床不起,茶館老闆便用蒜末、豆豉、辣椒、酸筍這些重料,配上肉片煮了一碗熱騰騰的面送去。
那老友吃完,大汗淋漓,感冒竟然就這麼好了。
後來,為了感激這份情誼,那位老友特地送去一塊「老友常來」的牌匾。
這面便得名「老友面」,再後來,有人把面換成了粉,就成了如今的老友粉。
「原來還有這麼個典故。」陳業峰聽得津津有味,心想這邕州城的人,倒是重情重義。
正想著,兩碗老友粉端上來了。
滾燙的湯汁泛著油潤的紅光,雪白的切粉卧在碗中央,上面蓋著鮮嫩的肉片、金黃的酸筍、烏黑的豆豉。
還撒著翠綠的蔥花,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陳業峰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箸酸筍送進嘴裡。
「咔嚓」一聲輕響,酸筍脆嫩爽口,一股醇厚濃郁的酸味瞬間在舌尖炸開。
緊接著,是辣椒的辣、豆豉的香,各種味道交織在一起,霸道的衝擊著味蕾。
他又喝了口湯。
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股暖流從胃裡直衝到腦門,額頭上瞬間就沁出了一層薄汗。
那湯底鮮香濃郁,酸中帶辣,辣裡藏鮮,說不出的開胃過癮。
「好吃!」陳業峰忍不住贊了一聲。
這味道,比他們那邊模仿著做的,確實要正宗太多了。
他們那邊的老友粉,酸是酸,辣是辣,但總覺得各是各的味兒,不像這邕州的粉,所有的味道都融在了一起,濃墨重彩,又層次分明。
當然,他們本地人飲食清淡,喜歡吃海鮮粉,豬腳粉。
原汁原味,講究一個「鮮」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