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把錢揣進口袋，挨著手扶拖拉機邊上的石頭坐下，點了根煙叼在嘴裡。

　　就在這時，周雲武和周雲傑就從集市那邊走了回來。

　　兩人一前一後，周雲傑走在前頭，臉上的表情看著也挺高興的。

　　「找著位置了？」陳業峰問道。

　　「找著了，在賣雞鴨那邊旁邊，位置還不錯，人來人往的。」周雲傑說道，「老何在那邊幫忙占著呢。」

　　陳業峰把那三塊多錢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周雲傑：「剛賣出去幾條魚，說家裡來了客人，要整硬菜，錢你收著，統一由你保管。」

　　「這就賣出魚了？」周雲傑臉上露出驚訝。

　　他們才找到擺攤的位置，妹夫就賣出魚了？

　　「錢不是給你了，還能騙你不成？」

　　「阿峰，你真是太厲害了。」

　　「廢話少說，不是說找好位置了，趕緊拿魚過去賣呀。」

　　「對對……」

　　聽到陳業峰的話，周雲傑兄弟倆回過神，連忙爬上後車廂去搬魚。

　　「你倆先去擺攤吧，把這些魚先搬過去一部分。」陳業峰指了指車廂裡的木桶木盆，「我在這兒守著，賣完了再回來拿。」

　　點了點頭，周雲武和周雲傑把兩個木盆從車上卸下來，一人端著兩盆，往集市那邊走。

　　陳業峰把車廂裡剩下的魚重新歸攏了一下，把幾個木桶並在一起，騰出些空間來。

　　又從車上拿出幾塊芭蕉葉，蓋在桶上面，既能保鮮又能遮陽。

　　他坐在石頭上，看著集市那邊的人越來越多，心裡忽然有了個主意。

　　這拖拉機停的位置雖然不在集市那邊，但這裡靠近鎮口，路邊人來人往的，經過的人也不少，與其幹坐著等，不如主動招呼招呼。

　　於是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朝著路邊經過的人喊了起來：「賣魚了賣魚了，新鮮活魚…鯉魚羅非鯽魚，剛從河裡撈上來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頭幾聲喊得還有些生澀，喊了幾嗓子之後就自然了。

　　他站在拖拉機旁邊，臉上掛著笑，看見有人往這邊看就沖人家點點頭，問一句「要不要魚？新鮮的很」。

　　這招還真管用。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太太路過，聽見喊聲停下來，看了看桶裡的魚，要了兩條鯽魚，說回去給孫子燉湯。

　　一個年輕後生經過時，聽到他的喊聲，當即走過去挑了三條羅非，說羅非紅燒最好吃了。

　　還有一對中年夫婦，男人推著自行車，女人跟在旁邊，兩人挑了半天，最後買了一條大鯉魚和兩條鯽魚。

　　不到半個時辰，陳業峰這邊又賣出去七八條魚。

　　這主動招呼和不招呼，差別還真不小。

　　做生意就是這樣，臉皮厚一點，嘴甜一點，生意就來了。

　　他正盤算著再喊兩嗓子，擡頭看見周雲武從集市那邊走了回來。

　　「二哥？你怎麼回來了？」陳業峰迎上去，「是不是賣完了，過來拿魚？」

　　周雲武走到他跟前，表情有些難看。

　　「阿峰，我們還沒有賣完呢。就、就賣了兩塊多錢。」

　　「多少？才兩塊多錢？」

　　陳業峰愣了下，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集市那邊這麼熱鬧，這麼多人，怎麼才賣了這麼點錢？

　　「才賣這麼點？」他擡起頭看著周雲武，眼睛裡全是不可思議。

　　周雲武點了點頭，悶聲說：「那邊人多，但問的人不多。有的人問了價就走了，有的人嫌貴，有的人挑了半天又不買了。那邊還有好幾家賣魚的，都是鎮子附近的，人家的魚比咱們的便宜。」

　　陳業峰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對啊。

　　集市那邊人山人海的，擠都擠不動，怎麼才賣了這麼點？

　　他這邊零零散散的過路客，隨便喊幾嗓子就賣了七八塊錢，那邊正經攤位反倒賣不動？

　　「二哥，你在這兒看著車，我過去看看。」陳業峰沉聲說道，「這些魚你先別搬了，等我去看看情況再說。」

　　周雲武點點頭，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旱煙袋，悶頭卷了一根，叼在嘴裡。

　　他也想不通，明明那邊人那麼多，怎麼就是賣不動？

　　陳業峰大步流星地往集市裡面走。

　　越往裡走人越多，幾乎是人挨著人，摩肩接踵的。

　　從街口到街尾，兩邊全是攤位。

　　賣菜的、賣肉的、賣布料的、賣農具的、賣老鼠藥的，還有炸油條和蒸包子，熱鬧得很。

　　人擠人，人挨人，有挑著擔往前擠的，還有牽著孩子怕丟的。

　　陳業峰很是艱難的走了過去。

　　賣雞鴨的區域在最東邊，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那股禽類特有的氣味。

　　雞籠鴨籠摞在一起，雞鴨在裡面咕咕嘎嘎地叫，地上鋪著稻草和雞糞，踩上去軟綿綿的。

　　買雞鴨的人倒是不少，挑挑揀揀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周雲傑跟老何的攤位就在雞鴨攤旁邊，位置確實不錯，是個人流交匯的地方。

　　陳業峰擠過去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周雲傑站在木盆後面，守在賣魚攤前面，等著客人上門來購買。

　　此時，一個中年婦女來到攤位前面。

　　「同志，這鯉魚怎麼賣的？」

　　周雲傑開口道：「六毛。」

　　「啥，六毛？這麼貴，前面那個攤位，人家才賣五毛五。」

　　說著，中年婦女就要走。

　　就在此時，陳業峰快步走了過來：「等下來，姐，你不看看我們的魚嗎？雖然貴了五分錢，可這是實打實的野生河魚，別人的有可能是養殖的……」

　　在陳業峰那三寸不爛之舌的說服下，中年婦女最終還是買了一條兩斤多的大鯉魚。

　　過秤之後，收錢的時候，直接抹了零頭。

　　這個做法，也讓中年婦女特別高興。

　　這把周雲傑看傻了，他都以為這個客戶要流失了，沒想這筆生意竟然做成了。

　　他這個妹夫還真是做生意的料。

　　就在他愣神之際，陳業峰遞給他幾張毛票子。

　　「這是……」

　　「我在那邊賣的錢。」

　　「賣了這麼多？」

　　「多什麼多，才幾塊錢而已。」看了看木盆裡的魚，陳業峰露出苦笑，「四哥，你們這是沒賣出多少條呀。」

　　「哎，是有點賣不動呀。」周雲傑尷尬的抓了抓腦袋，「今天集市有幾家賣魚的，他們的魚不僅賣掉便宜，他們來得早，佔了個好位置。」

　　聽到四舅哥的話，陳業峰也沒再反駁什麼，而是待在那裡，想再看看周雲傑是怎麼賣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