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烘烤房
周海英吸了吸鼻子,點點頭,拿起個蛋,她咬了一口。
頓時感覺蛋白緊實,蛋黃沙軟,帶著淡淡的鹹香。
還裹挾著淡淡的鹹味和醬油的鮮,她已經好久沒吃過這麼「奢侈」的東西了。
這簡單的美味,卻讓她心裡充滿了幸福感。
她靠在陳業峰懷裡,輕聲說:「阿峰,有你真好…」
「你別這樣誘惑,要不然我怕把持不住。」陳業峰強壓住心中的那一股邪火。
自從小妮子進入孕晚期,他都不敢怎麼碰她,已經很久沒有親熱了。
現在她突然靠過來,搞得他差點道心破碎。
周海英白了他一眼,給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去體會。
然後拿起另一個蛋,遞給他:「你也吃一個。」
「我不吃。」陳業峰推開她的手,「我一個大男人,吃幾天素算什麼,你都吃了吧。」
周海英執意要他吃:「你天天幹活,又剛出了那麼大力氣救人,也得補補,咱們每人一個。」
推讓了幾下,陳業峰拗不過她,隻好接過蛋,掰了一半,把另一半塞回她嘴裡。
兩人相視一笑,在昏暗的屋子裡,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分食了兩個簡單的鴨蛋。
周海英吃著,忽然低聲說:「阿峰,我聽說……媽祖廟裡那個外鄉人是之前跟你認識的?」
陳業峰點頭:「嗯,他叫李毅。」
接著,他又說道:「咱們家剛開始做魚乾生意的時候,他幫我們收了好幾次魚乾。還記得去年我在海上撿到的箱子嗎?那裡的貨就是賣給他的。」
他估計李毅就是那次賣貨嘗到了甜頭,根本沒有什麼心思去倒賣別的,才一頭紮進了走貨那條路。
這麼說,李毅這個倒爺之所以走上這一步,自己還有點責任?
「這樣呀,那可真是一種緣分呀,竟然能在島上再見到。」
「可不是嘛。」陳業峰頓了頓,才道,「他這次損失慘重,全部家當都押在那批貨上,現在全沒了,還欠了債。」
周海英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哎呀,那他也太倒黴了…阿峰,我還是覺得平平淡淡的日子才真,咱們現在也存了不少錢,等孩子出生後,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就行了,那些賺大錢,或者撈偏門的事,咱們可不要去碰。」
「嗯嗯,這個我知道的。」陳業峰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這幾天讓你吃素,委屈你了。」
「我沒事。」周海英搖頭,「就是心裡想著那些沒回來的人,有時候挺難受的。」
對於那些遇難者的家屬,周海英也感同身受。
大家都是家裡做海的人,誰也不知道驚喜與意外哪個先來。
兩人都沉默下去。
海風穿過窗縫,帶著潮濕的鹹味。
還有遠處隱隱的海浪拍擊海岸的聲響傳來。
這七天的齋戒,對於斜陽島的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次身心的洗禮。
他轉頭看向周海英,柔聲說:「早點休息,明天我再給你煮蛋。」
周海英又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屋外,海島之夜深沉如墨。
齋戒第四天,陳父和阿財果然就熬不住了。
吃了幾天沒油水的素菜,兩人嘴裡寡淡得發慌,加上看著外頭沒完沒了的雨,心早就飛了。
陳業新也被念叨得心煩,索性三人一合計,趁著雨勢稍小的一個早晨,駕著大哥那條「順風號」,突突地回煙樓鎮老家去了。
臨走前,陳父還念叨:「回去看看,指不定那邊天晴,能出海捕魚。」
島上臨時的家一下子冷清不少,隻剩下陳業峰兩口子和大嫂張鳳。
張鳳是個辣椒脾氣,做什麼事情都雷厲風行。
不過,她平日裡除了幹活,倒是不嘮叨,也不多嘴。
周海英的預產期也快到了,大嫂自然不能回去,得留下來照顧。
當然,陳業峰也沒讓她白忙活,會給她開工資。
大嫂也很樂意去做這些事情,反正是自己的家人,又有工資拿,這樣的事哪裡去找?
隻是有時候望著窗外連綿的雨幕,難免也有些唉聲嘆氣。
齋戒期一過,大嫂趕緊把之前藏著的一點魚乾、蝦米拿出來,大家就著稀飯,總算嘗到了點葷腥味。
可那點存貨,兩三天就見底了。
雨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淅淅瀝瀝,滴滴答答,像是有人把天捅了個窟窿。
空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潮氣,牆壁摸上去都能沁出水珠,晾在屋裡的衣服別說幹了,反倒生出一股黴味,摸上去滑膩膩的。
周海英挺著大肚子,看著筐裡越來越少的糧食,和怎麼也幹不了的衣裳,眉宇間也多了幾絲愁緒。
比發黴的衣服更讓人發愁的,是源源不斷送上門來的魚貨。
天氣不好,出海的船隻少,偶爾有漁船停雨天冒險回來,總能帶回一些漁獲。
都是熟識的鄉親,知道陳業峰往常收魚乾,捕到了魚那些碼頭不要的雜魚自然先往他這裡送。
看著那些鮮活的、在筐裡蹦跳的魚蝦,陳業峰實在沒法開口拒絕。
可收下來,怎麼處理?沒有太陽,曬是別想了,堆在那裡隻會爛掉。
內陸幾個老闆不是給老家村委那邊打電話,就是往島上發電報。
特別是孫尚乾孫老闆都發了兩個電報過來了,要是距離近的話,估計自己親自就跑過來。
陳業峰不得不給他回複電後台過去,隻能反覆解釋天氣惡劣,海上沒有什麼收穫,魚乾無法晾曬。
解釋了一番,隻覺心也好累。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魚爛掉,也不能一直讓孫老闆等著。」陳業峰在潮濕的屋子裡踱步,腳下吱呀作響。
他目光落在竈膛裡跳躍的火苗上,突然停住。
「曬不了,我們就烤!」他猛地轉身,對正在縫補衣裳的周海英道。
「烤?」周海英擡起頭,有些疑惑,「你不會是想著用柴火烘烤吧?」
「對,就用柴火烘烤,島上也沒有電呀,要是有電就更加方便了。」
「那要烘烤到什麼時候,也沒有這麼大的地方呀。」
「這個需要做個專門的烘烤房!」陳業峰越想越覺得可行。
之前從內陸那邊運了一些柴禾過來,也夠用了。
上輩子,陳業峰就看到過一些乾貨加工廠,用烘烤房對魚乾進行烘乾。
隻要嚴格把關質量,有個密封性好、能控溫控煙的空間,烘烤出來的魚乾,不會比用太陽曬的差多少。
他立刻去找二表哥陽建軍,這個「機械工程師」。
他之前在廠裡搞機械維修,手巧,腦子也活。
聽了陳業峰的想法,琢磨了一下,又拉上島上唯一的木匠劉啞巴。
三個人關在屋裡策劃了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