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無形中有一根繩
周雲武站在一旁,被榮榮那句「像一頭豬」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又覺得不該笑,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陳業峰蹲下來,把兩個丫頭攏到身邊,開玩笑道:「這是美人魚的原形,還沒有變身呢。等到明天把它回海裡,它高興了,就會特別漂亮。」
「那它什麼時候變身?」榮榮追問。
「那我也不知道,也許等明天放到海裡的時候吧。」陳業峰指了指海面,「不過這也說不定哦,要是變身,到時候才能看到真正的美人魚。」
欣欣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水箱裡那個灰褐色的身影,小小聲地問:「真的嗎?它真的會變身?」
「呃,明天你們就知道了。」陳業峰笑了笑。
兩個丫頭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那個水箱。
榮榮蹲下來,探著身子小聲道:「那你明天要變漂亮哦,不然我就不喜歡你了。」
陳業峰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是好哄。
也不知道那些記者會不會也這麼好哄。
阿財和周雲武把事情交代一下,就打算回去了。
臨走時,陳業峰讓欣欣、榮榮兩個丫頭跟他們一起回去。
…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碼頭上的燈也亮了,昏黃的光灑在水面上,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遠處村莊的燈火零零星星地亮起來,充滿了人間的氣息。
可夜色依舊擋不住前來看熱鬧的人。
碼頭的人越來越多,消息傳得還真快。
村裡人來了,附近幾個村子的也來了,有人遠遠站在岸上張望,有人用手電筒往水面照。
不過,陳業峰也沒人上船。
這麼多人,要是全部擠到那條船上,那非得出事不可。
真要是出了事,那也是個大新聞,這個新聞可不是什麼好新聞,不要也罷。
除了一些好看熱鬧的孩子,上了年紀的老人也來了好幾個。
他們拄著拐杖站在人群後面,沒有往前擠,隻是遠遠地看著船頭那盞煤油燈。
其中一個老人對旁邊的人說:「放生美人魚是大功德,媽祖會保佑做好事的人。」
旁邊幾個人都點了點頭,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覺得這是迷信。
海邊人有自己的信仰,也是他們心中的信念。
夜色漸漸深了…
船頭的煤油燈在海風中跳動著,把漁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海潮在岸邊漲了又退,退了又漲,周而復始地拍打著堤岸。
陳業峰把水箱上邊的布重新蓋好,然後從船艙裡拿出一件舊棉襖披上,在船頭坐下來,看著海面上黑沉沉的波浪。
晚上的風比白天更涼,吹在臉上帶著鹹腥的潮氣。
聽著海潮的聲音,他也沒有覺得有多困。
他蹲在船舷邊,把最後幾根水草輕輕放進水箱裡。
儒艮慢悠悠地湊過來,張嘴啃了幾口。
岸上的嘈雜聲已經散了,聞訊趕來的人被一一勸回去了,碼頭邊隻剩下海潮拍岸的「啪啪」聲,和船體彼此摩擦的「吱吱」聲。
陳業峰在船舷邊的矮凳上坐下來,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
夜裡的海風涼得紮手,吹得船頭那盞煤油燈的火苗跳個不停。
他也不急著進船艙,就坐在那兒看著漆黑的大海發獃。
那頭儒艮吃完了水草,安靜地浮在水裡,偶爾探出腦袋換一口氣,又慢慢沉下去,圓潤的眼睛在水面下眨巴眨巴的,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慢吞吞的老人在想心事。
陳業峰看著它,忽然覺得這傢夥活得很通透,不爭不搶,吃飽了就趴著,天大的事都不慌不忙的。
到了後半夜,阿財過來換班。
他裹著一件軍大衣,手裡還拎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一捆從岸邊礁石上割下來的新鮮水草。
「我來喂它點東西,餓著肚子明天沒力氣遊回去。」阿財蹲到水箱邊,把水草一根一根地放進去。
美人魚慢悠悠地湊過來啃了幾口,尾巴擺了一下,水花濺了阿財一臉。
阿財也不惱,抹了把臉上的水,嘿嘿笑了一聲:「這傢夥還挺挑的,嫩的先吃,老的留著慢慢啃。」
而遠在一百多公裡的防城。
在連續幾天沒有得到新的線索的情況,不少媒體記者當即放棄了這次採訪。
林文洲是「羊城晚報」的記者,跟他一同前來的,還有好幾人,是專門負責報導UFO事件的。
可是他們來到防城也有好幾天了,UFO的影子都沒有拍到,隻是採訪了好幾個目擊事件的當事人。
眼看著在這裡待下來也沒有頭緒,他們這麼多人也耗不起,於是打算打道回府。
而就在他要離開防城的時候,突然得到一個消息:一個小漁村要放生美人魚。
他經過一番調查,發現事情是真的。
隻不過,他依舊心存疑惑。
明明說是誤捕到的,怎麼就沒有當場放掉,而是要大張旗鼓的擇日放生。
當然,他也得到消息,說是得到了媽祖的指示。
但依舊讓他感覺有些蹊蹺,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繩子,然後牽引著他往那邊走。
最後,他朝司機大哥一揮手:「走,超哥,咱們先不回去了,去廉州。」
…
陸遠在防城蹲了四天,拍了三卷膠捲,連UFO的半個影子都沒見著。
省報派他過來的時候,領導拍著他的肩膀說「這可是個大新聞」,結果幾天下來,除了採訪了幾個信誓旦旦說「我親眼看見了」的老鄉,拍了一堆空曠的天空和海邊,什麼都沒撈到。
他坐在招待所房間裡翻看這幾天的筆記,翻一頁嘆一口氣,最後一頁連字都沒寫滿。
楊麗坐在對面擦鏡頭,擡頭看了他一眼:「還嘆氣呢?」
「你說咱們這趟來防城,到底圖什麼?」陸遠合上筆記往床上一扔,「一堆人說看見了,可沒人說得清到底看見了什麼。發光、盤旋、形狀像碟子……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前一個人說白色,後一個人說藍色,再後一個說紅色…整理出來都沒法寫。」
楊麗把鏡頭裝回相機包,站起身來:「那咱們還蹲嗎?」
「不蹲了,明天再去碼頭問問,要是沒人有新說法,就準備撤了。」
楊麗拿起相機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剛才樓底下幾個漁民聊天,說廉州一個小漁村那邊有漁民撈到一條美人魚,明天要在海邊放生。」
「美人魚?」陸遠擡起頭來,「扯淡吧,那是儒艮,老一輩漁民管它叫美人魚,其實就是一種海牛。」
「反正是條稀罕的東西,現場放生,聽說很熱鬧,總比咱們在這兒乾等強。」楊麗咬牙道,「說不定會有什麼發現呢?」
陸遠坐在床上想了想,把扔掉的筆記本撿了回來。
「行,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先到廉州縣城住一晚,再去那個小漁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