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老金的苦,誰能懂
哈秋!
荔彎區,二馬路。
老金夾著皮包一個噴嚏打的驚天動地。
邊上一個路過,騎著二八杠的老同志,嚇得差點從二八杠上掉下來。
好在反應比較快。
雙手扶著二八杠的車把,怒不可遏的望著他:「我丟你老母,你故意的是嗎?」
老金這個噴嚏打的有點大,鼻涕都噴出來了。
兩手捏著鼻涕一甩,手在邊上的樹上擦了擦。
回了句:「儂港都啊,儂打噴嚏是說來就能來的?」
「唔(我)也不是故意的好伐!」
老同志一看老金也不是好招惹的人。
瞪了他一眼:「我不和你一般見識!如果我年輕十歲,我都能讓你跪下投降。」
說完趕緊騎著二八杠就跑。
老金此刻心情很差,趕緊追:「儂腦子瓦特啦(你腦子壞了),老漿糊,儂有本事別給我跑!」
老同志一邊狂蹬二八杠,一邊回頭罵:「我丟你老母,你還敢追我?」
「你有本事追我到我們村裡!」
一句話讓老金腦子瞬間冷靜。
這年代的南方家族宗祠觀念很重。
一般人跑到別人村裡搞事,整個家族都會出動,很團結。
老金這個老中海人,來南方這麼多年,曾經吃過虧。
也是一個瘦猴挑釁他。
他一路追著跑去了他們村。
結果他們祠堂裡,那些練舞獅的「黃飛鴻」們全沖了出來。
老金被打了一頭包走了。
所以不敢。
背後感覺很晦氣的罵了句:「老漿糊,不是儂跑的快的話,你今天要辦葬禮。」
跑了這麼遠,一頭的汗。
老金坐在了邊上歇口氣。
掏了煙絲出來卷了根,點燃。
望著二馬路的繁忙,又是一陣失落。
這邊有不少洋味兒十足的建築物。
和中海黃普江邊上的十裡洋場一樣,州城這邊當年的十三洋行也名動全國。
這些房子也是當年十三洋行蓋的。
對面就是南方大廈酒店。
到底是全國第一高樓,最頂級的酒店。
不是那些國營招待所所能相比。
大門口,每隔一段時間就能看見一台小轎車停下。
老金整天在別人面前吹牛逼,說他天天被南方大酒店裡的港商,台商拖著吃飯,盛情難卻的狠。
可實際上他這張門都沒進去過。
因為每次到門口,都會被人問他找誰。
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人自然就被擋在外面了。
老金之所以圍著這邊轉,是他聽說這裡有個寶島商會在。
他們一共二三十個人,每個人都帶了大量的資金,準備在州城開廠。
既然是開廠,那就需要機械設備。
二廠雖然每個人都放棄了,每天上班也是嗑瓜子。
可是老金仍然不放棄。
他憋著一口氣。
因為一廠那邊的銷售科主任,是他以前在二廠的徒弟。
被田昌進挖去了一廠之後,藉助於一廠的資源,業務開展的非常不錯。
結果這個徒弟不但不感恩他以前教的一些東西。
反而一見他面就各種諷刺。
這讓他怎麼能忍?
他也實在想不明白,老子以前作為你師傅。
罵你,難道不是為了讓你成才嗎?
結果還讓你記恨了,現在二廠沒落了,你這個做徒弟的,逮著機會就來咬老子,羞辱老子。
老子心裡能不慪氣嗎?
老金隻要想到這個,他心裡就特別不舒服。
良心當狗肺的事,才是最讓人感覺憋火的。
這不,老金雖然四十多歲了。
可成天想著這些事,想多了,火氣旺,臉上竟然還長痘了。
他現在就隻想著怎麼搞定這個寶島商會。
他算過一筆經濟賬,隻要拿下這個商會訂單。
他們二廠馬上就能擺脫困境。
完了之後,再在他們當中把口碑做好,後邊還能做到港商,南洋商人的訂單。
這樣,再也不用受一廠的鳥氣。
工人不用下崗失業。
他也能站在他徒弟面前,很自豪的講一句:儂睽睽(你看看),儂大爺永遠都是儂大爺!
夢想很美好,現實非常的殘酷。
別說是和寶島來的人做生意了,他連這張門都進不了。
今天,廠裡突然傳聞,寶島的那個王老闆,在去了他們廠考察一趟之後,忽然說要承包他們。
二廠全慌了。
真要被一廠吞併了嗎?
所以廠裡很多同志找到了他說:老金,你不平常吹牛逼,說自己天天在南方大廈酒店被盛情難卻嗎?
你要不去找找門路,我們都不想被一廠吞併啊。
廠裡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王天生要承包二廠。
但他們都以為是王天生和一廠田冠進合作。
所以都慌。
老金沒辦法了。
隻能硬著頭皮過來碰碰運氣了。
這會,看著對面的南方大廈,不停擦汗。
吧嗒了兩口捲煙,被枝頭的知了叫的一陣心煩意亂。
「特麼呢,唔(我)應該怎麼下手?」
「回去後,我怎麼給廠裡人交代?」
「咳!」
重重的嘆了口氣,無計可施。
可就在他目光炯炯的盯著大門口之時。
一台轎車緩緩的停在了大門口。
他沒當回事,隨意的掃了一眼。
但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定睛看了過去。
「王天生給人開車門?這車裡是誰?」
沒錯,他看到了王天生從裡邊小跑了出來,充滿了殷勤的味道,拉開了車門。
這段時間他在這邊看到的畫面,多是別人給王天生開車門。
哪裡見過他這麼小心翼翼的給別人開車門?
他忽然有些緊張,很想知道這是哪個領導來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車裡最先下來的是一個夾著包,穿著港城大花褂子,頭上梳子印很明顯的中年人。
一下車就說:「我丟,結過(這個)天氣,真的能熱死人啊。」
接著走下來一個青年,比較瘦,但給人一種十分奸詐,市儈的氣息。
「卧槽,真熱。」
王天生邊上各種點頭哈腰。
「這,兩人是誰?沒見過啊?」老金在酒店門口蹲了這麼多天,還真從未見過這兩人。
心裡琢磨著,原本以為車裡沒人了。
可王天生還在望著車裡。
「還有人?」
老金很是奇怪,盯著這台小汽車。
看著看著,隻見一隻穿著回力牌運動鞋的腳,伸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