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動？」

　　「我能不激動嗎！」

　　「這麼長時間了，廠裡上下都憋了一口氣……」

　　「砰」

　　蔡冬生看要壓不住周大偉，一拍桌子。

　　站起來，眼睛瞪著他。

　　周大偉腦子瞬間冷靜，所有的怒火，硬生生的吞進了肚子裡。

　　老舊的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蔡冬生知道，廠裡人現在還站在周大偉這邊。

　　所以他也很冷靜，不是翻臉時候。

　　片刻後，掏出了駿馬牌香煙。

　　點了根。

　　老狐狸的笑容露出，南方口音拉的老長。

　　「姐（這）就對了嘛周廠長，何必和我爭個高下呢？」

　　「現在工廠裡才剛剛賺錢，大家的飯碗保住了。」

　　「復仇的系（事），能不能等廠裡穩定後再說？」

　　周大偉那解放帽下清瘦的臉，憋成了豬肝色。

　　正了正帽子:「我知道了，蔡老闆。」

　　說完扭頭就走。

　　背後蔡老闆望著他背影的目光，微微往上，夾著的煙。

　　慢慢湊到了嘴邊，一股不屑的氣息露出。

　　「姐個（這個）白眼狼，系（是）真分不清楚自己在什麼位置啊。」

　　「我叼你老母嗨，齊早（遲早)要把你給開除了。」

　　叮叮叮。

　　正嘀咕著，邊上電話裡響了。

　　蔡老闆隨手拿起了電話機:「請問哪位同雞？（同志)」

　　「哈哈哈，蔡老闆，我不是和你講了很多次了嘛，我是不同雞。」

　　「我王家才。」對面回聲。

　　蔡老闆心情好了不少:「丟，王廠長，原諒下嘛，我們南方扶紅話（普通話)，幾有姐個（隻有這個）水平嘛。」

　　「怎麼樣，你們搞的怎麼樣了？」

　　王家才很是興奮:「你到國營飯店來，我把我們產品帶上，給你看看。」

　　「他小嬌娘廠能做出來的活，我們副食品廠可能做不到嗎？」

　　「搞出來啦？」蔡老闆興奮了！

　　黃東勝在摸著石頭過河，一點點的試探市場。

　　可國營副食品廠的王家才，這是要鐵定摸著黃東勝的腦袋過河了。

　　首先是乾貨。

　　他看中了黃東勝的利潤，想要吃了黃東勝的這門生意。

　　可黃東勝一眼就看穿了他心裡在想什麼。

　　事後一直沒了音訊。

　　可他可能這麼放棄嗎？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段時間，他們買了不少小嬌娘的產品回來。

　　一群副食品廠的師傅，整天都在研究，想模仿出小嬌娘的那個味道。

　　同時又派人偷偷在四牛大隊偷看。

　　他們發現，小嬌娘廠有幾個人成天不在廠裡搞生產。

　　每天都會跑進山裡摘很多的樹皮，葉子，草果子回來曬乾。

　　接著又偷看到了他們把這些乾貨，放進了菜籽油裡熬制。

　　一開始他們也奇怪，於是也學著他們摘了一些相同的葉子等回來。

　　按照小嬌娘廠的方式去熬菜籽油。

　　頓時就被菜籽油裡的那股子香味給驚到了！

　　所以他們又不停地改進。

　　自認為已經搞出了和小嬌娘廠一模一樣的東西，

　　半個多小時後。

　　蔡冬生到了國營飯店。

　　夾了一根滴著紅油的菌子吃進了嘴裡。

　　對面王家才很是緊張。

　　在蔡老闆咀嚼了幾下後，王家才充滿了期待:「怎麼樣，是不是味道是一樣的？」

　　很可惜，蔡老闆搖了搖頭:「幾能（隻能）達到小嬌娘味道的一小半。」

　　「不過，也可以生產了。」

　　「王廠長，我隨時可以投雞（資)」

　　沒錯。

　　蔡老闆這人野心很大，也是從小嬌娘廠裡看到的一條路。

　　累死累活的，把一些乾貨弄到港城去，賺錢太不容易了。

　　來之前他想著，十倍的差價，我隨便賣都能賺錢吧。

　　可他到了這邊發貨後才發現太難了。

　　因為運輸公司都是國營的。

　　他每次去發貨，你沒兩條高檔中華過濾嘴香煙，那張門能進嗎？

　　還有這一路南下，各種顛簸，翻山越嶺到了廣省後。

　　你還得花錢找老鄉帶著去深市關口鑽鐵絲網，再背到深市河打點船老大，這才能到港城。

　　這一路的成本特別大，一斤乾貨到了港城後雖說能賣十元華夏幣。

　　可這一路各種折騰，利潤全部砸沒了。

　　他算了一筆賬，一斤乾貨最後最多一元六角的利潤。

　　這一元六角，還要扣除每年的承包費用，廠裡工人的工資等等。

　　基本最後到他喇叭褲褲兜裡的，隻剩下了一個寂寞。

　　所以他想了很久，既然搞到港佬那邊不賺錢。

　　我幹嘛不學黃東勝，也吃內地的市場？

　　反正他能搞，沒被抓，我不也一樣？

　　就這樣，找到了王家才。

　　副食品廠那邊日子也不好過，王世文已經正在力排眾議，打算強制性推行國營廠自負盈虧的政策。

　　也就是說，他們也即將沒了縣裡的補貼。

　　恰巧蔡老闆突然衝到了他們廠裡。

　　一頓南方屁轟了下來，大手一揮:「丟，我給你們投雞（投資）十萬夠不夠哇？」

　　王家才立馬有興趣了，所以他們一直在商量這事。

　　蔡老闆真不是一般倒爺。

　　港城那邊是資本主義，因為常年往那邊倒賣。

　　所以也學了點資本主義運作的皮毛。

　　他現在在乾的事，在幾十年後被稱之為:整合資源，算是挺聰明的一個人。

　　二人，在一根根燃燒的中華煙煙霧之下，共商大計。

　　……

　　「勝哥，你說這個蔡老闆，特麼到底是幹嘛的。」

　　「動不動就是十萬二十萬的牛皮到處轟，他哪兒來的這麼多錢啊。」

　　牛房門口。

　　範國君在山裡抓了隻野雞回來。

　　幾個人正在邊上的土竈台上搞生活。

　　生鐵鍋裡，野雞肉在黃東勝鍋鏟翻動之下，於熱油中滋滋響，香味噴鼻。

　　邊上露天老八仙桌上，已經擺了好幾個炒菜。

　　黃芸芸趴在桌子上，望著幾個炒菜不停的吞口水。

　　這小丫頭以前面黃肌瘦，頭髮開叉枯黃，一臉營養不良的模樣。

　　自從他這個哥哥重生回來後，整個人都胖了一圈，有點胖嘟嘟的。

　　黃東勝把野雞肉從生鐵鍋裡盛出。

　　又往鍋子裡倒了一瓢水。

　　端著這盆子野雞肉放在老八仙桌上後說:「這人，搞不好和港城黑幫有很大的關係。」

　　「這錢，估計也是黑幫的錢。」

　　「黑幫？」

　　蔣小軍和範國君有些吃驚，坐了下來。

　　「港城黑幫？有我們鎮裡以前打土噴子的菜刀隊牛逼不？」蔣小軍說:「混黑幫，可以賺到這麼多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