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被你頭都搞暈了。」

　　「我這不是在想辦法了解情況嗎。」

　　「如果不是，我和你們跑這麼多地方幹嘛，」

　　叫老周的人沒好氣的白了一眼。

　　邊上的人氣氛很是緊張。

　　因為這一路從北方下來，這兩位曾經一度勢同水火。

　　他們爭論不休，好幾次都差點打起來。

　　兩邊的觀點不一緻。

　　一位是我們要支持，如果是正向的，對當地起到了好的作用。

　　必須要鼓勵。

　　一位呢。

　　直接一刀切，而且要把這件事作為一個全國投機倒把的典範。

　　一直到最近幾天時間。

　　他們走了很多地方之後。

　　兩種思想，終於找到了共同點。

　　沒錯，這十來個人，就是從京都那邊過來的小組。

　　支持繼續開放的人叫陳銳龍。

　　另外一個要一刀切，直接把黃東勝抓走的人，叫周明雷。

　　陳銳龍看他這樣。

　　想了想，又問了一下茶水攤的大姐:「同志，你這一天收入不少吧。」

　　「一杯開水賣一分錢，也就浪費點煤炭，柴火錢，水的成本都不要，利潤很不錯啊。」

　　大姐一聽他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道:「都是為人民服務，談什麼賺錢。」

　　「好傢夥，這賺錢又沒人阻攔你，幹嘛要加個為人民服務？」另外一人笑著開口。

　　大姐看這些個同志，一個個都是知識分子的形象。

　　於是開口講了句。

　　「以前咱們鎮上是真的窮。」

　　「苦哈哈的，一般下面大隊的男女勞動力，到了鎮上買東西，渴了，隻要找到水管子接著就喝。」

　　「都不太講衛生，講衛生的同志呢，就忍著渴。」

　　「都是因為沒錢啊。」

　　「後來我看我們縣裡有這種賣茶水的攤位，我也弄了一個，生意確實是好。」

　　「知道為什麼嗎？」

　　陳銳龍笑了笑:「你這賣個水，難不成還有什麼祖傳的法門嗎？」

　　大姐邊收拾攤位，邊笑著說:「我哪兒來的法門啊。」

　　「說白了，就是咱們鎮上的人都有錢了。」

　　「收入不錯，自然就捨得花錢。」

　　「你們說我賺了挺多錢，可我這算啥，一天一塊多。」

　　「現在咱們鎮上，哪個不比我這個賺錢？」

　　很快，幾個人和這大姐聊了起來。

　　整個過程當中，主張把黃東勝抓回京都當典型的周明雷。

　　聽著聽著，忽然被觸動了什麼。

　　這幾天時間，他們走了很多地方，對比太大了。

　　比如說，隔壁縣裡。

　　比較保守，是典型的嚴厲打擊私營的典範。

　　在縣府的門口，看上去熱火朝天的。

　　口號，標語有很多很多，精氣神非常棒。

　　可當他們走到了這個縣下面農村大隊的時候。

　　卻發現一個個有氣無力的。

　　到處都是面黃肌瘦的人，和他們縣府的那種口號，標語，有巨大的反差。

　　到了肖山這個地方呢？

　　縣府的大門口有些寒酸。

　　但下面農村大隊的人，每個熱情似火的搞生產，搞生活。

　　隨便走進一個大隊。

　　隻要是到飯點，都能聞到肉香味兒。

　　這讓他感觸很大。

　　難道我們堅持了幾十年的東西，真的錯了嗎？

　　我們把自己想象的太重要了。

　　對於老百姓而言，可能不幹涉，就是最大的支持。

　　周明雷看這大姐這麼繪聲繪色的。

　　沒忍住問了句:「同志，你這樣，難道不怕人告你投機倒把嗎？」

　　大姐原本還一臉熱情的。

　　聽到他這麼講後。

　　臉一垮，直接開口:「投什麼雞，打什麼把？」

　　「我賣個水，方便了門前路過的男女同志，怎麼就違法了？」

　　「我有強迫別人過來交錢喝水嗎？」

　　「門口價格也寫得清清楚楚，童叟無欺。」

　　「不偷不搶，不佔政府一點的便宜，你憑什麼要告我？」

　　「走走走，不做你們生意了。」

　　「看到你們這種榆木腦袋就煩。」

　　這女同志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直接轟人。

　　主要小嬌娘和東勝傢具發生了太多這種事。

　　現在鎮上，誰家沒個親戚，自己家人在這兩個廠上班的。

　　都對投機倒把這幾個字特別的敏感。

　　十來個人最終被狼狽的轟走。

　　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陳銳龍笑著說:「看到了沒，到底是誰在和老百姓為敵？」

　　「是我這種人嗎？」

　　「還是你們這種人，服不服？」

　　周明雷苦笑搖頭:「行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分頭合作吧，這件事必須要調查個清清楚楚。」

　　「別忘記了，是湖東那邊舉報上去的，我們總該要給一個結果出來。」

　　陳銳龍笑著說:「那分配任務吧。」

　　「老李，明雷同志，你們幾個老同志，去四牛大隊。」

　　「小張，你和我一起去縣投機倒把辦。」

　　「還安排幾個人，去他們廠裡看看。」

　　「好傢夥，都說他們廠裡夥食不錯啊，多多豬肉。」

　　「他們是從哪兒搞來這麼多糧票肉票的。」

　　……

　　一個晚上過後的第一天。

　　東勝傢具廠，東勝傢具廠生產線分別進來了幾個外地人。

　　第二天，縣投機倒把辦，陳瑞龍被帶了進來。

　　劉志軍副主任帶進來的。

　　一路上很是懷疑的望著他們:「二位同志。」

　　「你們這是走投無路，想來我們投機倒把辦蹭吃蹭喝的吧。」

　　一人馬上開口:「劉副主任這話講的。」

　　「我們投機倒把了，內心一直很是惶恐，晚上都沒辦法睡得著。」

　　「感覺對不住國家，對不住我家列祖列宗，隻有進來反省幾天時間，我才能夠心安。」

　　劉志軍用他那審視的小眼神，盯著他看了半天。

　　「我幹了一輩子的革命工作，除了東勝同志哪次為了坑人，站在拖拉機上，高喊口號打倒他自己之外。」

　　「從未見過你這種倒爺，自己把自己給舉報了。」

　　「你真有這個覺悟？」

　　男同志趕緊說:「劉副主任，請你一定不要懷疑我的覺悟。」

　　「行行行，待兩天，管飯管喝，兩天後自己走吧。」

　　劉志軍帶著這兩人走到了鐵窗房這邊。

　　路過黃東勝這個鐵窗房的時候。

　　裡頭黃東勝竟然在打火鍋。

　　這幾人看呆了。

　　這被抓進來，還能在裡頭打火鍋搞生活的？

　　劉志軍趕緊開口:「不該看的別看，進去吧。」

　　幾人回神，進了邊上的鐵窗房。

　　劉志軍想了想說:「我認為，做人別動不動就是對不起國家對不起誰的。」

　　「咱們都很渺小，過好自己的日子，不給國家添亂就是最好的覺悟。」

　　「好好思考下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