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潘雲民「光榮叛變」，第二天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慾望了。

　　馬上飛奔到了黃東勝這邊一起密謀。

　　最終決定，他們熟食廠這邊搞起來後，潘雲民就從合作社離職。

　　這個過程中，他要幫忙維繫好他外邊全國各地幾十個合作社採購的關係。

　　同時，也讓他幫忙組織一個「供貨商大會」。

　　具體做法是把這幾十個經銷商給凝聚到他們縣裡來。

　　黃東勝包他們的路費，吃住。

　　來了就配一條高檔中華牌過濾嘴香煙等等。

　　這塊弄好了後。

　　那就是下面怎麼包裝的是了。

　　範國君的老舅叫熊應能，當年有過小兵的經歷。

　　縣裡被他打D過很多人。

　　對無產階的堅定，那叫一個感天動地撼山河……

　　自從上次給黃東勝他們提供的包裝袋之後。

　　就像是嘴唇上抹了資本主義蜜糖的貓。

　　一門心思想著如何把投機倒把的生意做大做強……

　　這一次，範國君又犯難了好幾天。

　　心裡想著，賣賣包裝袋還好說，這玩意兒是要倒騰機器了啊。

　　事大太多了。

　　可他還是太小瞧自己老舅熊應能的瘋狂了。

　　當他找到熊應能後。

　　熊應能頓了下:「用過塑機來抽空包裝？虧你們想的出來，那東西能用嗎？」

　　說完摸了摸那禿了半個頭的腦袋。

　　站在縣國營包裝廠的巷子口。

　　一陣穿堂風吹過。

　　吹起了這個男人肥大軍褲腳，獵獵作響。

　　範國君有點怕他。

　　因為他爹媽當年也被這個老舅拉出去鬥過……

　　如果不是其他幾個舅舅以死相逼的話，當年魔怔的熊應能，連他外公外婆都會拉出去唾棄一番階級敵人……

　　當然了，自從小兵的事過去之後。

　　自己這個老舅開始變得沉默寡言。

　　除了工廠裡帶頭喊喊口號之外，平日裡也不怎麼說話，一臉嚴肅。

　　隻有範國君知道，他老舅一直活在愧疚裡，一直沒辦法原諒自己當年被人慫恿乾的那些事……

　　氣氛尷尬了好久之後。

　　熊應能說:「我問你，四牛村那小子，對你怎麼樣，從你內心深處的去評論。」

　　範國君說:「我跟著他幹了一個半月，他給我發了一千一百多塊。」

　　「我把他當大哥。」

　　「卧槽，你他娘的賺了這麼多錢？」熊應能被驚呆了，沒忍住罵了一嘴。

　　「比老子還多？」

　　範國君一陣無語:「老舅，我娘是你親姐姐。」

　　「滾，我要你提醒。」

　　熊應能蹲在地上，點了根煙，吧嗒吧嗒的抽。

　　抽的有點猛。

　　也能感覺到，這會心裡鐵定很是複雜。

　　半天後擡頭:「如果有一條正規的封裝機給你那個大哥。」

　　「他願意出多少錢？」

　　範國君臉上無比驚喜:「老舅，你還能幫我們搞到這東西？」

　　「別廢話，多少錢，二手的，用了大概兩三年的樣子。」熊應能把煙頭在地上摁滅起身。

　　範國君很激動:「我估計勝哥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搞到手，多少錢都會要！」

　　「成，晚上我給你消息。」

　　熊應能說完就走。

　　範國君背後欲言又止。

　　走到了門口之後，熊應能忽然停住說:「你是不是覺得舅舅變得很虛偽，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

　　準確點說，範國君真感覺有點不認識自己舅了般。

　　如果不是接觸到了這事，誰會想到老舅這種人，竟然也會搞投機倒把……

　　背後沒說話。

　　熊應能開口:「你別忘記了，你外婆有癌症，要花錢。」

　　說完就走了。

　　範國君背後心頭猛震，望著自己老舅的背影，忽然有種鼻子酸酸的感覺。

　　他外婆一直原諒不了熊應能，因為當初當小兵的時候，最先拉自己家人出去大義滅親……

　　這些年也不允許熊應能進那張家門。

　　此時此刻他感覺出來了，老舅一直在找機會贖罪。

　　這麼發了瘋的搞錢，不顧自己一輩子堅守的原則。

　　原來都是為了外婆……

　　當天晚上。

　　熊應能開了一台縣國營包裝廠的貨車到了四牛大隊。

　　後邊用鬥篷布包著的東西一拉。

　　黃東勝他們全都沸騰了！

　　因為真的是一台封裝機。

　　不但封裝機帶來了。

　　他還帶了幾個技術員過來。

　　一個晚上，就把這台封裝機，在四牛大隊老地主的那個青磚房裡裝好了。

　　機器熊應能收了黃東勝一千八百塊。

　　便宜的掉渣，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正規渠道搞出來的東西。

　　黃東勝現在特別需要這東西。

　　他懂，不問出處。

　　至於那幾個技術工人。

　　黃東勝一人給了他們一個紅包。

　　每個紅包裡放了兩張十塊的大團結。

　　這些技術員也欣喜無比。

　　走的時候，熊應能警告了黃東勝:「要是別人問你這台機器哪兒來的，你就說從外省買的。」

　　「也勸你最好把機器的漆面全部磨掉，換一個顏色。」

　　「免得別人問題來麻煩，懂了？」

　　「感謝老舅，我知道該怎麼做。」黃東勝說:「還有老舅，我們要的塑料包裝這塊，也麻煩催緊一點。」

　　「我知道，放心吧。」

　　熊應能忽然又看了一眼範國君。

　　「這小子以前成天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不腳踏實地的做事，希望你能多多照顧。」

　　「他爸媽死的早，可憐。」

　　「放心，這是我親老弟。」黃東勝說。

　　最終熊應能走了。

　　在他走了後，黃東勝感覺有些不太好。

　　於是就說了句:「國君，有時間和你老舅講下，適當的收斂，可以走的更遠。」

　　「不然哪天會出事。」

　　黃東勝的直覺從來不會錯。

　　他感覺熊應能這個人，應該外面還做了很多投機倒把的生意。

　　可能是在倒賣國營廠裡的一些東西。

　　這年代有很多這種人。

　　因為計劃經濟裡多了個市場經濟，計劃體系亂了。

　　加上各種三角債，導緻很多工廠日子不好過。

　　於是就有很多國營廠的領導。

　　偷偷變賣自己廠裡的設備等等。

　　一般也是用來給職工發工資，也有的自己貪污了。

　　上頭國資委要是來查。

　　就直接和上頭人說廠裡進了小偷，設備被偷了。

　　熊應能應該就是在中間倒賣這些設備。

　　這可不是賣賣廠裡包裝袋這麼簡單！

　　範國君點了點頭，沒說話。

　　……

　　「老熊，我們東西你賣給誰了？怎麼賣這麼快？」

　　縣一處家屬樓內。

　　熊應能拿了一千七百塊放在對面王國才面前後。

　　王國才很不理解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