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尷尬之後。

　　潘雲民吞了吞口水:「王廠長，你們之間都是誤會吧？」

　　「我和那小子打了這麼長的交道來看，那小同志是個令人通體舒坦之人啊。」

　　「他怎麼會把話說的這麼絕情？」

　　「他還通體舒坦？」

　　「特麼就一刺蝟！」

　　「不行，不能提這事，一提我氣的肝疼。」

　　「老潘，今天我過來不是向你抱怨的，而是直接通知你，我們廠和他們沒有合作的可能性。」

　　「你是吃國家飯的，胳膊肘也必須要向著我們同志！」

　　王家才已經忍無可忍了。

　　眼睛精芒四射的盯著潘雲民。

　　潘雲民知道，這事談不下去了。

　　一陣眉頭緊鎖:「這事，讓縣裡走正常流程吧。」

　　「什麼意思？什麼叫正常流程？」

　　「別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你不就是想縣裡來壓我嗎。」

　　「這事，我們合作社也是要開會商討的！」

　　「有什麼好商討的？不就是一些農村裡的乾貨嗎？」

　　「說的輕巧，那也都是有標準的！」

　　兩人很快在屋子裡吵了起來。

　　昏天暗地的。

　　最後王家才氣沖沖的從他們家沖了出去。

　　到大門的時候，更是指著他說:「潘雲民同志，你變了！」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和我們一起搞事業的同志了，你自己應該反省，斟酌，領悟！」

　　說完不見了身影。

　　「我呸，還斟酌領悟，領個屁！」

　　「這小子到底在幹嘛，這不是要斷了自己的生路嗎？」

　　潘雲民著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屋子裡走來走去的。

　　一個晚上過去後。

　　他已經有了一個決定，想盡一切辦法的支持黃東勝。

　　於是大早上的，騎著他的二八到了四牛大隊這邊。

　　小黑早就認識他了。

　　所以一看他過來，那尾巴甩的，屁股都被甩的一扭一扭的。

　　潘雲民沒心思搭理它，一腳飛走了小黑。

　　找到黃東勝。

　　問了他很多後，最終一陣發愁。

　　「我最後問你一次，是不是真沒有合作的可能性了！」

　　「王家才那老小子我了解，很喜歡吃馬屁，你但凡隻要在他面前說一句王廠長，你看上去特麼一點都不像五十歲的人。」

　　「三十歲的大小夥一樣的，那老小子心裡能樂開花。」

　　「小蔣同志呢？他不是在拍馬屁這塊很有心得嗎？」

　　「派他去！」

　　黃東勝有些無語的看了他一眼。

　　「和他們有什麼好合作的？」

　　「是的，他讓我去他們廠裡做銷售科主任，吃國家飯。」

　　「那他們呢？我走了，他們吃啥？」

　　黃東勝指了指村裡人。

　　一句話就把潘雲民哽沒了聲音。

　　看了一眼那些人。

　　想了下，開口:「三天之內，你們火力全開之下，最多能夠供應多少貨？」

　　「我回頭給外地合作社一個個打電話，讓他們把一個月的貨全部定了，你……」

　　「潘主任，感謝。」黃東勝打斷，內心深處對這個中年人，升起了一股子莫名的好感。

　　因為他聽出來了，潘雲民是想玩套路。

　　讓外地合作社訂一個月的貨，然後把貨款給他們。

　　這樣外地合作社這一個月肯定不會下單了。

　　就算縣國營副食品廠那邊強行和他們合作社簽訂了合同。

　　對方一個月之內也拿不到訂單。

　　等於是最後幫助黃東勝一把。

　　可能是前世在商界每天面對的都是人心叵測，利字當頭，甚至於在外面應酬，酒都不敢喝醉……

　　故而，這會內心一下感觸良多。

　　潘雲民也頓了下。

　　但很快又說:「謝什麼謝，抽了你那麼多中華牌香煙，吃了你們這麼多肉，總得替你們做點事吧。」

　　黃東勝神秘笑了下:「給你看個東西，你看看我們有沒有搞頭。」

　　「又搞了新的乾貨？」

　　「不是。」

　　黃東勝跑進牛房，從裡邊端出了一碗油潑辣子拌菌子，以及木耳。

　　「真香，這是什麼玩意兒？」

　　「你嘗下再說。」

　　潘雲民吞了吞口水，筷子在老八仙桌上齊了齊，夾了滴著紅油的菌子，塞入了嘴裡。

　　僅是瞬間，那天然香料的香味，彷彿在他口腔裡炸開了般。

　　一陣發懵。

　　慢慢咀嚼著，充分體會這股子香味兒，在口腔裡不停的流竄。

　　黃東勝說:「怎麼樣，潘主任，感覺如何？」

　　潘主任還沉浸在這股子香味的震撼當中。

　　「想幹兩碗飯。」

　　「或者說，想幹一杯酒，這東西下酒，肯定特別爽！」

　　「你什麼意思，意思以後賣這東西？」

　　黃東勝點頭:「乾貨，我們肯定是幹不過縣國營副食品廠。」

　　「因為人家國營天生高貴，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那我也不和他們搶，讓他們自由去發揮。」

　　「我轉移賽道，專門搞這種熟食，你們合作社幫我整個經銷商大會，我出錢，你請人，我讓他們品嘗我們產品，。」

　　「然後再決定購買不購買，如何？」

　　黃東勝已經開始耍心機了。

　　之前乾貨全部讓合作社幫他賣掉。

　　看上去生意做的很清爽。

　　隻需要把貨拖到合作社就行了。

　　但這樣太緻命了！

　　隨便一個變化，供銷社這邊的渠道出問題，那麼他們就隻能喝西北風。

　　所以廠家最大的忌諱就是把所有的訂單，給全部集中在一個客戶身上。

　　他這次搞熟食，要把客戶渠道掌握在自己手上。

　　這樣以後再有人看中我們這門生意，你還想要用縣裡這種關係來壓我。

　　你壓的了嗎？

　　黃東勝也不客氣，直接講了他的計劃。

　　聽的潘雲民身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盯著黃東勝看。

　　他娘的，這小子腦瓜子怎麼這麼靈！

　　一套一套的。

　　看他不說話，黃東勝遞了根煙過來。

　　茲。

　　火柴頭擦過了火柴盒一側之後，火滋滋滋的冒了出來。

　　遞到了他嘴邊。

　　潘雲民吧嗒了兩口。

　　黃東勝也借著手裡火柴的餘火點了根。

　　長呼了一口煙後道:「潘主任，我方便問下你的工資嗎？」

　　潘雲民不把他當外人。

　　回了句:「每個月三十八塊，有時候也會有點獎金，過年過節，單位也會發點豬肉。」

　　「我們合作社那邊還有一口魚塘，每年年底都會抽幹，還能分個十來斤魚吧，怎麼了？」

　　「太低了，和你的身份不符，你不應該賺這點錢。」黃東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