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婆子的話，王先生和陳先生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希望。

　　「你說回來的不是裴五爺，那回來的人是誰？」

　　婆子忽然轉頭，看了過來。

　　兩人才發現，她雙目已盲，兩隻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隻剩兩片發黑的空洞，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不見半點眼珠。

　　眼周皮膚松皺暗沉，襯得那兩處凹陷格外猙獰。

　　稍一對視，便覺陰森可怖。

　　老婆子呲呲笑起來，像是瘋了一般，「除了是山賊，還能是誰？」

　　王先生眉心皺起：「你有證據嗎？」

　　老婆子說急了，肺了嗆了冷風，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看到了，我看到那些山賊喊他老大......」

　　兩位先生沒想到她直接說了出來，也不知道是真瘋還是假瘋：「你這麼說，就不怕？」

　　婆子：「我裝瘋賣傻苟活了這麼多年，快要死了，我還能怕什麼？怕他將我棄屍荒野？我現在的情況，和被棄屍荒野有什麼區別？！」

　　「現在大家口中的裴將軍，其實是山賊頭子，真正的裴五爺，早就被他殺害了！」

　　「現在莊子上的，全是以前的山賊！！」

　　「原本打算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自從瘋了以後，兒子也不管我，男人也娶了新媳婦，我為什麼還要保守秘密？！」

　　婆子越說聲音越大，快要腐朽的床闆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兩位先生互看了一看，就要退出去。

　　婆子看起來像是瘋了。

　　再留下來，不僅問不出什麼，有可能還會打草驚蛇。

　　兩人剛從婆子屋子裡出來，脖子上就架了兩把刀：

　　「哪裡來的姦細，在莊子上鬼鬼祟祟打聽什麼？押下去！」

　　王先生趕忙解釋，「我們是行商，走錯地了......」

　　「我看著你們進去至少半個時辰了，哪裡像是走錯地了？！先把這兩人關起來，稟報將軍處理。」

　　「將軍最近很忙，別去麻煩將軍，直接將這兩人殺了就是。」

　　「殺之前問一下他們住哪裡，他們的貨還挺不錯的。讓人去把他們的貨收了。」

　　王先生和陳先生當下便知，完了，跑不掉了，婆子可能說的是真的。

　　隻有山匪才是動不動殺人。

　　隻有山匪才會黑吃黑。

　　兩人苦笑一聲，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無奈。

　　「拖遠點去殺，別讓人看到了。」

　　王先生和陳先生被五花大綁拖著走。

　　拖他們的人一邊走一邊閑聊。

　　「將軍最近在忙什麼？」

　　「聽說將軍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兒，最近很高興，別讓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擾了將軍的興緻。」

　　王先生忙道：「別殺我們，我們是將軍女兒的下人，我們是專程來找小姐的。你要是殺了我們，小姐知道了會難過，將軍也會罰你們的！」

　　兵將也擔心殺錯人，「先關起來，讓人去問問。」

　　又用刀在兩人臉上拍了拍：「剛才那個婆子是瘋子，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王先生和陳先生連忙點頭：「我們知道。我們是小姐的人，怎麼可能亂說。」

　　兵將將兩人拖回莊子，找了間屋將兩人關了進去，專門派人守著。

　　兩位先生死裡逃生，身上冷汗涔涔。

　　陳先生：「也不知道他們口中的將軍女兒，是不是大小姐？」

　　王先生：「大小姐那麼聰慧，肯定是。」

　　之前他們就猜測過，大小姐很有可能是謝玫的女兒，大小姐利用這一點，化險為夷。

　　如果真的是大小姐，回到京城，她就是裴家的嫡女。

　　身份和裴貴妃一樣尊貴。

　　~

　　這邊，蘇舒窈被帶到了裴宅。

　　裴家老宅坐落在城中腹地，一扇沉鐵包角的紫檀大門，展示出傳承數代的世家氣度。

　　「小姐不用擔心，老夫人非常和藹，大小姐長這麼好，老夫人一定會喜歡你的。」

　　蘇舒窈來到裴老夫人院子裡。

　　正廳梁木高闊，雕梁不施艷彩，隻以原木紋路襯著肅穆，案上陳設的青瓷、古卷、硯台，件件古樸雅緻，一看便知是經年累月的世家收藏。

　　裴老夫人頭上額間系著一方玄色織金抹額，料子是上等的暗紋妝花緞，看著沉穩內斂。

　　正中綴一顆鴿血紅珠，圓潤飽滿，邊緣綉著細密的福壽紋樣，針腳平整，色澤沉雅，襯得她滿頭銀絲愈發肅穆。

　　「舒窈給祖母請安。」

　　看到蘇舒窈的一瞬，老夫人笑起來：「你就是聿丞的女兒。」

　　蘇舒窈上前行禮，「是，祖母。孫女兒閨名舒窈，舒展、窈窕。」

　　「過來，讓我看看。」

　　裴老夫人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回來了就好。好孩子，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她早就查到，裴聿丞帶回一女子，在外面偷偷辦婚事。

　　想必這個女兒，就是他帶回的女子。

　　不知道為什麼新娘變成了女兒，但對老夫人來說，卻是好事。

　　這樣，裴將軍夫人的夫人的位置再次空了出來，可以想辦法安插自己人。

　　裴老夫人上了年齡，眼睛不太好，讓人點了燈，仔細盯著蘇舒窈的臉，「確實和聿丞媳婦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是個模樣齊整的孩子。」

　　當初家裡給裴聿丞安排了婚事，他當時羽翼未豐，卻也沒拒絕。

　　後來他的未婚妻莫名其妙死了，他帶回一個名為阿櫻的女子，說是他的妻。

　　阿櫻深入簡出，她隻見過幾次。

　　雖然見的次數少，那張漂亮的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臉，卻難以讓人輕易忘記。

　　看到舒窈的一瞬，老夫人還以為又見到阿櫻。

　　老夫人將自己手上一支翠綠鐲子捋下來，滑進蘇舒窈腕子上：「這是祖母送給你的見面禮。」

　　蘇舒窈看了一眼鐲子，翠得滴水，上好的翡翠鐲子。

　　「多謝祖母。」

　　老夫人笑道：「舒窈多少歲了？及笄了嗎？」

　　蘇舒窈：「回祖母，及笄了。」

　　老夫人又問：「可有婚配？」

　　蘇舒窈：「回老夫人，陛下賜婚雍親王，為了回來認祖歸宗，婚期都推遲了。」

　　裴老夫人：「好孩子。你珏表哥在京城，姑姑也在，回去之後要多和她們走動。」

　　蘇舒窈：「孫兒省得。」

　　裴老夫人有些不滿，怎麼嫁的是六皇子。

　　不如嫁給三皇子當側妃。

　　裴家是要堅定地支持三皇子的。

　　不過聽說六皇子沒有登基的可能，現下隻有儘可能拉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