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在心上的力道驟然落地，蘇舒窈睡了個好覺。

　　裴聿丞一晚上都沒再出現。

　　第二天一早，她睡到自然醒。

　　夏桃伺候她穿衣：「少夫人，剛才姑爺讓人來通知，老爺和老夫人身子骨不爽利，今兒就不用敬茶了。」

　　蘇舒窈笑了笑：「還是叫我小姐吧。」

　　夏桃沒應，打發人去廚房取早膳。

　　秋鹿提著食盒進來，將早膳擺放在桌上。

　　有奶茶、羊肉粥、奶皮子、烤包子、肉乾，全是北疆的特色。

　　蘇舒窈喝不慣奶茶，吃了點羊肉粥和烤包子，讓丫鬟沏壺清茶。

　　用完早膳，蘇舒窈休息了一下，一直到下午，裴聿丞都沒有出現。

　　想是被震驚得不輕。

　　晚膳之前，下人送來一個賬本：「少夫人，這是前院送來的，昨兒客人送的賀禮，請少夫人過目。」

　　蘇舒窈接過賬本，一頁一頁翻看。

　　送禮的人她一個都不認識，送的賀禮還是銀兩居多，也有送首飾的。

　　翻完賬本，蘇舒窈又道：「首飾拿來我看看。」

　　丫鬟捧著匣子，裡面裝得滿滿當當。

　　蘇舒窈也沒有心情打扮，隨手在首飾盒裡翻了翻。

　　忽然，其中一支白玉簪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拿起簪子，仔細看了看，最後確定，是她的。

　　「把賬本拿來。」

　　她對著賬本細看，發現送簪子的人叫做乞陳。

　　好奇怪的名字。

　　乞是當地人的姓氏，陳，應該是陳先生。

　　說不定兩位先生都來了。

　　她叫來丫鬟，問道：「給我說說你們這邊的風俗，收了結婚賀禮，需要寫回帖嗎？」

　　夏桃問：「什麼是回帖？」

　　蘇舒窈：「就是感謝信，感謝他們送來的賀禮。我們京城有規矩，一般還會附送喜糖。」

　　夏桃：「我們這邊沒這種規矩。」

　　她想起裴聿丞的吩咐：「少夫人如果想寫，需要些什麼東西，奴婢去準備。」

　　裴聿丞說了，少夫人在這邊人生地不熟，如果她有感興趣的事，盡量滿足，別讓她胡思亂想。

　　蘇舒窈：「給我取些上好的紙來，我想一想怎麼寫？」

　　夏桃取來幾種不同的紙，蘇舒窈選了其中一種質地較硬的。

　　她也沒忙著寫，先用香將紙熏一熏，染上香氣，再將紙裁剪成巴掌大小的長方形。

　　上面也不寫太多字，全都統一寫下「感謝祝福」四個字。

　　寫完之後，夏桃將信箋送去裴聿丞那裡：「爺，少夫人寫的回帖，要送嗎？」

　　裴聿丞拿來一看。

　　沒有特殊的地方，看不出要給誰傳遞消息。

　　當初阿櫻也喜歡搗鼓這些文雅的東西，他不懂，卻也尊重。

　　「去送吧。」

　　陳先生和王先生收到感謝回帖，看到上面大小姐的字，雙眼放光：「這是大小姐的字跡，紙上的香氣也是大小姐喜歡的白檀！」

　　~

　　裴聿丞離開後，腦子裡亂糟糟的。

　　明明是殺伐果斷、從不會為誰猶豫的沙場大將軍，此刻卻輾轉反側，連呼吸都沉得發悶。

　　有生之年，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這件事過去那麼多年了，當初那個丫鬟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京城。

　　就算在京城，還要花時間調查，一來一去花費時間不說，也不能確保丫鬟說的是真是假。

　　他有些後悔，為什麼當初不和那個嬰兒滴血認親。

　　他叫來親信幕僚：「滴血認親，靠譜嗎？」

　　幕僚：「將軍，自古以來，隻有滴血認親最準。但，如果在水中加入明礬，血液會相融。」

　　裴聿丞：「既然這樣，那就準備一下，我要滴血認親。一切用於滴血認親的東西，都由我來準備。」

　　裴聿丞思慮再三，還是決定滴血認親。

　　為了防止蘇舒窈作弊，取血也由裴聿丞親自來操作，取血之前，還要蘇舒窈洗手，防止她在手上塗抹東西明礬液體。

　　滴血認親當天，蘇舒窈也開始緊張。

　　依裴聿丞謹慎多疑的性子，肯定會萬分小心。

　　她什麼都不能做，做多了反而會讓他起疑。

　　但她也不願坐以待斃。

　　丫鬟撩開簾子進來，外面的冷風吹進來，蘇舒窈感受到一絲涼意。

　　屋子燒著火牆，偶爾一絲冷風灌進來，其實並不冷，蘇舒窈咳了兩聲：「讓人把火炕燒的更熱一點。之前受了涼，忽然吹了涼風，還是有些不舒坦。」

　　「是，少夫人。」

　　裴聿丞進來之後，被熱氣糊了一臉。

　　「怎麼這麼熱？」

　　夏桃回道：「爺，少夫人怕冷。」

　　裴聿丞看向蘇舒窈，眼底的灼熱消散，但依舊偏執：「你看起來很緊張。」

　　蘇舒窈大方承認：「是。」

　　裴聿丞親自帶了碗和水，就連取血的針，都是他親自檢查過的。

　　「如果不是？」

　　蘇舒窈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眸：「我答應和你洞房，我也心甘情願做你的妻，照顧阿戢。」

　　雖然對方說的話是他愛聽的，裴聿丞抿了抿唇，下頜關節卻依然緊繃。

　　蘇舒窈反問：「將軍，如果我是呢？」

　　裴聿丞：「如果你是我和阿櫻的女兒，過去的會補償你。」

　　蘇舒窈：「有將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裴聿丞：「那就開始吧。你先去凈手。夏桃，給......阿蘭打水來！水要乾淨一些的。」

　　「是，爺。」

　　夏桃正要出門，又被蘇舒窈叫住：「夏桃，水溫稍微高些，我怕冷。」

　　夏桃很快打了熱水進來。

　　蘇舒窈慢條斯理地洗了兩次手。

　　第一次用了皂角，洗乾淨之後，蘇舒窈又讓夏桃打來一盆清水，將手洗凈。

　　洗完手，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玉似的胳膊，「將軍，取血吧。」

　　裴聿丞很小心，仔細檢測了蘇舒窈的雙手，將她的手放到鼻下細聞，確定沒有做手腳，才選了左手小指，捏住指腹，紮了下去。

　　鮮紅的血珠落入碗中，在水面微微浮著。

　　取完血，蘇舒窈拿起帕子，按壓在傷口上，主動退後。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接觸過盛滿清水的白瓷碗。

　　接下來，該裴聿丞取血了。

　　他沒有洗手，快速在手指上紮了一下，擠出一滴血珠。

　　裴聿丞極不願意舒窈成為自己的女兒，舒窈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阿櫻的替代品，他捨不得放棄。

　　滴血認親，也是為了打消舒窈的妄想，讓她心甘情願地成為自己的女人。

　　起初兩丸血珠還在水面微微浮著，各自凝著，似分似離。

　　不過片刻，紅絲便在清水中緩緩散開、牽纏，一縷勾著一縷，慢慢融到一處。

　　「相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