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一開始以為蘇舒窈是裝的，有意將此事鬧大，皇後、容妃、裴貴妃都趕來了。

　　皇後聽到雍親王妃在太後小佛堂落了胎，也大為震撼。

　　後宮裡，讓人落胎的法子五花八門，不管蘇舒窈是因為什麼原因，太後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殘害皇嗣，就算是太後，也不能免責。

　　容妃心中冷笑。

　　太後這個老妖婆，走了這麼多夜路，終於闖鬼了。

　　可是，卻苦了舒窈。

　　舒窈本就不被阿秋喜歡，現在落了胎，也不知道心裡多苦。

　　薛千亦那個賤人不知道會多高興！

　　容妃攢緊了手中的帕子，心裡又悲又喜，五味雜陳。

　　裴貴妃站在皇後身側，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

　　太後端坐在鋪著明黃色錦緞軟墊的寶座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東珠串子，神色依舊帶著慣有的端莊與淡然。

　　「皇帝，會不會診斷錯誤？這來月事的脈象，也是滑脈。」

　　皇帝捏著掛在手上的一串碧璽，眼眸暗沉：「一個太醫診斷錯誤，三個太醫也診斷錯誤？」

　　皇帝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太醫：「真要診斷錯誤，不如全部拖去砍了！一群沒用的東西！」

　　太醫跪在地上，額頭滲著冷汗，瑟瑟發抖：「陛下、殿下無需太過擔心，王妃年輕，身子康健，合理調養，今後還會有子嗣的。」

　　皇帝看向太後，目光如刀：「從今日起，太後頤養天年，不必再插手任何後宮事務！」

　　太後背脊挺直：「王妃在小佛堂抄經，還沒一刻的功夫，忽然就暈倒了。王妃落胎，與哀家無關。」

　　皇帝看向太後身後的桐姑姑：「抄經之前，王妃做了什麼？」

　　桐姑姑嚇得身形一顫，連忙跪在地上，頭埋很低：「回陛下，什麼都沒做。」

　　皇帝將手中的碧璽換到另一隻手，深吸一口氣，轉向另一個小宮女：「你說，王妃做了什麼？但凡欺瞞一句，立刻拖出去打死。」

　　小宮女嚇得花容失色，全身打著哆嗦：「回陛下，王妃她......王妃給太後捏了肩，還捏了腿。」

　　小宮女說完之後，整個慈寧宮都安靜下來。

　　太後這舉動，頗有些耐人尋味。

　　如果隻是抄經，還說的過去，又是讓人捏肩捏腿，捏完還站著抄經，就是惡意磋磨了。

　　皇帝再次看向桐姑姑：「大膽奴才，竟敢欺朕！押下去，交給慎刑司處置！」

　　桐姑姑被人拖著，死死地看著太後。

　　太後眉心緊緊皺起。

　　此時此刻，她自顧不暇。

　　沒想到，常年打雀，竟被燕雀啄了眼。

　　也怪她輕敵。

　　蘇舒窈也真的恨，為了將她扳倒，不惜犧牲肚子裡的孩子。

　　不過，她是太後，皇帝礙於孝道，不敢重罰。

　　「皇帝，王妃有了身孕，卻不稟告，哀家要是知道她有孕，也不會......」

　　皇帝冷聲道：「太後，事已至此，不必多言。難道太後想要天下人都知道，太後性子惡毒，無緣無故懲罰王妃，害得王妃落胎嗎？」

　　太後悻悻閉嘴。

　　桐姑姑被拖出去之後，皇帝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在皇帝眼中，蘇舒窈不僅是小九的王妃，還是裴聿丞的女兒。

　　裴聿丞手握兵權，太後在後宮殘害他的女兒，要是處理不好，後果嚴重。

　　皇帝本就不是太後親生，兩人之間也有權利爭奪。正好可以藉由此事，削減太後權力。

　　他轉頭看向身後趕來的皇後，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皇後，從今日起，後宮所有事務，皆由你全權打理。」

　　皇後連忙躬身行禮，恭敬應道：「臣妾遵旨，臣妾定當盡心竭力，打理好後宮事務，不辜負陛下囑託。」

　　太後依然坐得端正，卻面如死灰，想說什麼，卻被皇帝冰冷的目光逼退，終究是不敢再多言，隻是閉上眼。

　　手上轉著佛珠，嘴裡碎碎念著佛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為未見天光的生命祈福。

　　~

　　蘇舒窈睫毛輕輕顫動了許久，才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瞼，視線起初一片模糊，耳邊傳來輕柔的詢問。

　　「舒窈，醒了？」

　　她睜開眼，看見容妃坐在身側，一旁還坐著裴貴妃、皇後。

　　「母妃。」她的聲音微弱沙啞，帶著剛睡醒的虛弱。

　　作勢要起來，容妃開口阻止，「你且躺著吧，剛小產，可不是鬧著玩的。」

　　聽到小產二字，蘇舒窈眉心微微蹙起，眼底寫滿了錯愕。

　　「小、小產......」

　　心頭掠過一絲不安，下意識地擡手撫上自己的小腹。

　　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比昏迷時還要蒼白，連嘴唇都變得毫無血色。

　　立刻有宮女上前，扶著她重新躺下，蓋上錦被。

　　沒一會兒，又有宮女端了湯藥進來，要喂她服下。

　　「舒窈，太醫說了，你還年輕，還會有孩子的。好好喝葯。」容妃嘆了口氣。

　　蘇舒窈眼底的光澤一點點黯淡下去，晶瑩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眉頭緊緊蹙著，嘴角微微顫抖，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痛楚與茫然。

　　宮女端來葯喂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傷心，她一揮手，將葯碗打翻，褐色的湯汁灑了一床。

　　「怎麼會.......怎麼會落胎？我明明......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濃的哽咽，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悲痛難忍，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在場眾人，無一不動容。

　　......

　　離開慈寧宮，裴貴妃身邊的宮女問道：「娘娘，王妃真是無辜？」

　　裴貴妃扶著宮女的手，輕笑道，「如果是真的，說明她是真的傻。」

　　宮女問道：「如果是假的呢？」

　　裴貴妃笑了笑，看著禦花園滿園芳菲：「如果是假的，說明她啊，是真厲害！」

　　~

　　蘇舒窈是被擡出皇宮的。

　　想必從今日起至少半年，太後不會再無緣無故召她入宮。

　　薛千亦也不會想入宮就入宮。

　　一路上，她都很虛弱。

　　轎子擡進雍親王府大門的一瞬，蘇舒窈坐了起來。

　　她眼神清明，哪裡有剛落胎的傷心與虛弱。

　　「去，讓人把薛側妃給本王妃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