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幹事滿臉錯愕，他以為左大娘頂多要一個工人一年的工資，他沒想到左大娘居然獅子大張口，敢要這麼多的錢。

　　馬成林苦笑：「嫂子，你這，要的也太多了。」

　　「多，如果你們能把我婆婆救活，我們一分錢都不要。」

　　左大娘看了一眼馬成林，又看向黃幹事。

　　「你們倆誰能做主？」

　　黃幹事搖頭：「嫂子，你要的太多了，我們倆誰都做不了主。」

　　來之前，黃幹事已經把左家可能提的條件和說的難聽話都想了一遍，他想過左家會要錢，可他沒想到的是左家會要這麼多的錢。

　　一千塊錢？

　　左家太敢要了。

　　「你們倆都做不了主，就換一個能做主的人來，現在時間還早，再晚點，我們就隻能把我婆婆拉到你們運輸公司門口去了。」

　　左大娘的話讓黃幹事和馬成林的臉都變了色。

　　如果讓左家人把棺材拉到運輸公司門口，兩個人就是辦事不利了。

　　黃幹事滿臉苦笑：「大嫂子，就是你把棺材拉到運輸公司門口，也給不了這麼多的錢，你要的太多了，成林，你說是吧？」

　　馬成林心裡再次叫苦，他今天就不應該來，哪怕裝病呢，也比現在被架在火上烤要好。

　　「嫂子，咱們兩家是親戚，我肯定向著你說話，肯定幫你多要錢，隻是這一千塊錢，實在是太多了。」

　　左大娘往前探了探身子：「太多了？一條命一千塊錢算多嗎？我婆婆好好的出門，就這麼沒了，我要一千塊錢算多？那你們跟我說說，一條命多少錢不算多。」

　　這話，黃幹事和馬成林都沒法接，誰敢說一條命多少錢。

　　黃幹事用胳膊肘碰了碰馬成林，示意馬成林說話。

　　馬成林往旁邊挪了挪，沒有說話。

　　左大娘這明顯是獅子大開口，而且看起來根本不賣他的面子。

　　這種情況下，馬成林不想說話，估計說了也沒什麼用。

　　黃幹事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解釋：「嫂子，不是我們不想給，隻是單位有規定。」

　　「規定？什麼規定？規定你們的司機在路上可以隨便撞死人？」

　　左大娘的話接得非常快，讓黃幹事再度住嘴，沒法說下去。

　　「你們可是公家單位，家底厚的很，拿點錢出來怎麼了？一千塊錢對於我們小老百姓來說算多，對你們單位來說，根本不多。」

　　左大娘一副為兩人考慮的樣子。

　　「既然你們倆做不了主，就讓能做主的人來，要是晚了，我們隻能把我婆婆的棺材拉到你們運輸公司門口去了。」

　　左大娘不想跟兩個人磨蹭，轉身出了屋子。

　　馬成林拉住左國強：「國強，你媽說的這話是真的假的？她怎麼能說出把你奶奶拉到運輸公司門口去的話，這可是不孝啊。」

　　左國強苦笑：「叔，我們也不想把我奶奶拉過去，可你看我媽的意思，我媽太傷心了，我們都做不了她的主。」

　　「胡鬧，」馬成林綳起臉：「什麼叫你們做不了你媽的主。你爸沒了，你們這房就得你做主，再說還有你二叔呢，你應該跟你二叔商量商量，我想辦法幫你們多跟單位申請一點，可這一千塊錢實在是太多了，單位不可能給。」

　　左國強隻是搖頭，無論馬成林說什麼，他都說做不了主。

　　黃幹事拉住著急的馬成林：「老馬，咱們先回單位彙報。」

　　左國強也跟著點頭：「是啊，是啊，叔，你們先回單位彙報，我再去勸勸我媽，你們早去早回。」

　　馬成林皺眉：「我們再彙報，單位也給不了一千塊錢。」

　　「唉，叔，我媽脾氣倔，我們還真不一定能說得動她。」

　　左國強比馬成林還為難。

　　黃幹事拉住馬成林往外走，一直走到外面才鬆手。

　　「黃幹事，你著什麼急啊，我再跟我侄女婿談談，讓他去勸勸他媽。」

　　「不用談了，你沒看出來，你那侄女婿，跟他媽是一個意思，想著多要錢呢。」

　　黃幹事冷哼一聲：「不就是死了一個老太太嗎？單位也沒說不賠錢，他們直接要一千塊錢，真是瘋了，我說老馬，你們當初怎麼給侄女找的人家，找了這麼一家鑽進錢眼裡的人家。」

　　「你這是怎麼說話呢，說事就說事，牽連上我和我侄女幹什麼？」

　　馬成林不高興地甩手就走。

　　這事本來跟他沒什麼關係，他就是來幫個忙，怎麼還落了埋怨了。

　　「哎哎，老馬，你別走，我這不是隨口一說嗎？咱們得商量商量回去怎麼說？」

　　黃幹事趕緊追上馬成林，想要聽聽他的意見。

　　「怎麼說？實話實說，你沒聽人家說的那話，不給回信，就把棺材拉到運輸公司門口去，到時候領導得怎麼批評咱們倆？來弔唁一趟，讓人用棺材堵了門。現在這天氣，棺材在門口放一會兒，大門口還能站人嗎？」

　　馬成林沒好氣地一通說。

　　「他們真的敢把棺材擡到運輸公司門口去？」

　　黃幹事不太相信這話，可他還是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馬成林也加快了腳步：「我不知道他們敢不敢，但你敢賭嗎？」

　　不敢。

　　黃幹事和馬成林的腦中同時浮現兩個字。

　　誰敢賭，萬一左家人為了錢真豁得出去，那這件事還不傳得整個寧城人盡皆知。

　　丟人的不僅是左家，還有運輸公司，就是他們兩個人，都會得一個辦事不利的名頭，以後單位裡的晉陞隻怕跟兩個人都無緣了。

　　想到這裡，黃幹事的腳步又快了兩分。

　　半個小時後，左家已經開始準備今天的午飯，吃了飯，就要準備出殯了。

　　左大娘已經往門外張望了好幾次了，她剛才可是放話了，如果運輸公司不給錢，她就把左奶奶的棺材拉到運輸公司門口去。

　　可是左濤根本不同意她拉棺材，如果運輸公司的人還不來，怎麼辦？

　　左大娘急死了。

　　跟她一樣著急的是黃幹事。

　　黃幹事拚命地蹬著自行車，還不忘催一旁的中年男人：「李經理，咱們得騎快一點，馬上就要到出殯的時間了。」

　　李經理皺著眉頭騎得更快了一些。

　　落後兩人兩步的馬成林臉上都是苦澀，他說了他不來，來了也沒用，可李經理堅持讓他來，他隻能跟來。

　　黃幹事擔心左大娘真的把棺材拉到運輸公司門口，幾乎是把自行車蹬出了風火輪的速度。

　　一直到了左家門口，眼看大家準備吃飯，黃幹事才鬆了一口氣，看來左家沒有把棺材拉過去的意思。

　　李經理和馬成林前後腳騎到了左家門口。

　　院子裡的人看到三個人進來，招呼三個人吃飯，黃幹事擺擺手，往靈堂的方向走去。

　　左大娘已經在院子裡等了好大一會兒了，現在看到幾個人來了，立刻鬆了一口氣，她走到黃幹事身邊，打量著李經理：「這是你們領導？」

　　李經理點點頭：「你好，我是運輸公司的經理，我先去給老人弔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