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裡有數就行，」趙有錢看了一眼張長澤，在那個擡臉的一瞬間，忽然覺著面前這個男人，稍微有點眼熟。

　　一張與其差不多的臉，猛然在他腦海中劃過。

　　僅僅一瞬。

　　沒等趙有錢抓住那個靈感，隨著張長澤完全把臉顯露出來，那張臉，霎間消逝了。

　　是，誰呢？

　　「大哥，怎麼這樣看著我？」

　　張長澤似乎是注意到了趙有錢的視線，微微一笑，「是，我這裡有啥不妥嗎？」

　　「沒有，」趙有錢也是個老江湖人了，隻要不面對娟子，藏好自己的情緒，簡直是手拿把掐。

　　他微微一笑，舉起筷子，「餓了，我就是在尋思，你們啥時候才能嘮完嗑，咱們該吃飯了。

　　再等下去的話，這麵條子，都該坨成個蛋子了。」

　　「知道了！」

　　娟子推了一下張長澤，示意他坐下吃東西。

　　吃著吃著，趙有錢忽然問道：「對了，你家裡，兄弟幾個人啊？」

　　張長澤擡起頭，老老實實的，「我排行二，上頭還有一個大哥，下頭有一個妹子。」

　　「大哥？」

　　趙有錢眸光閃爍，「那你們家逃難，咋就你出來了？」

　　「不是，」張長澤認認真真的解釋，「我大哥走在半道上，沒了，我爹娘，還有小妹，逃難的路上，就停在了一個大隊裡。

　　她結了婚，那家人口還是比較富裕的，我爹娘也上了年紀，就沒讓留下來了。」

　　「哦，」趙有錢點點頭，「大哥沒了？」

　　「對的。」

　　何峰覺著趙有錢稍微有點不對勁，隻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上，他沒吭聲，打算私底下問一問。

　　趙有錢這人吧，雖然平時幹活粗心大意，但是有些時候，那直覺真是敏銳的嚇死人。

　　飯桌上，斷斷續續的聊了兩句，娟子收拾碗筷，張長澤也非常有眼力勁兒的幫忙。

　　這模樣，看的老爺子相當滿意。

　　嘖，別的不提，就這個贅婿需要的眼力勁兒，他是真的有啊。

　　看著張長澤眼巴巴跟著娟子出去洗碗，何峰臉上的笑容緩緩收了起來，「大哥。」

　　他輕聲道：「怎麼了這是？我剛剛看你的神色，好像不大對勁兒啊。」

　　「沒，隻是看著他的臉，我覺著有點眼熟。」

　　「眼熟？」

　　何峰蹙眉，沉思片刻，確實沒有在腦海中找到一張與之相似的臉，「是不是搞錯了？」

　　「我也希望是自己搞錯了，」趙有錢嘆息，「算了，難得看見娟子這麼稀罕一個小夥兒，要是沒問題的話，我也不想對他趕盡殺絕。」

　　何峰笑著打趣，「平時，冷言冷語，處處挑刺的是你，到頭來，最疼娟子的，還是你。」

　　「我就這麼一個妹妹了，不疼她，還能疼誰？」

　　何峰聳肩，「那我可就不知道咯！像是河西那個……」

　　「砰！」

　　一聲悶哼，結束了屋子裡的談話。

　　廚房。

　　娟子擼起袖子要洗碗，張長澤忙不疊的，「還是我來吧。」

　　「不用，」娟子避開了張長澤伸過來的手，「洗衣做飯，都是娘們兒的活兒，你個大老爺們，摻和這做啥？」

　　張長澤的神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沒有人規定，這一定是女人做的活兒。

　　隻是女人總喜歡無私奉獻自己，喜歡把全家的活兒，都攬到自己的身上，僅此而已。」

　　娟子愣住了，「啊？」

　　這話，是娟子從沒聽過的。

　　即便她打小就被全家人疼愛，可該會的東西，她一樣都沒少會，洗衣做飯，更是樣樣精通。

　　「可是，可是……」

　　聽了張長澤的話，娟子這些年來受到的教育觀，有些衝突，她愣在原地，有些茫然無措的，「這跟家裡人教我的，不一樣。」

　　「嘿嘿，家家都不一樣的。」

　　趁著娟子呆愣的時間，張長澤已經把娟子擠開了，上手，熟練的洗碗。

　　輕聲細語的，「像是我們家，我娘才是家裡說一不二的人，誰要是不聽話，那就得挨揍。」

　　想了想，張長澤補充道：「不過，我娘不打人。」

　　「啊？」

　　娟子小小年紀就沒了娘，對張長澤的話，顯然是相當好奇，歪著頭問道：「可是，你剛剛不還說，不聽話，就挨揍嗎？」

　　「對啊，不聽話，確實要挨揍，但，我娘從來都不動手。」

　　張長澤對著娟子眨眨眼，「我娘有自己的打手，那就是我爹，基本上是我們兄妹三人調皮搗蛋，惹怒了老娘。

　　老娘一聲令下，老爹擼起袖子就沖了。」

　　娟子噗嗤一聲，笑了，「那你爹娘的感情，還真不錯啊。」

　　「確實好，」說著說著，張長澤的情緒低落下來，「就是不知道我大哥沒了的這個消息，日後見面，我該怎麼跟爹娘說。」

　　「沒事的，」娟子這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該說啥，乾巴巴的安慰道：「你爹娘，肯定會體諒你的。

　　再說了，這世道艱難，你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老天開恩了。」

　　「我知道，隻是，心裡有些接受不了。」

　　「沒事的，」娟子看著張長澤，認真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相信我，好嘛？」

　　「嗯，我信你。」

　　洗了碗，娟子對張長澤的態度，更好了。

　　在旁邊冷眼看著的趙有錢，覺著頭疼了。

　　「嘶！」

　　他撓頭，發愁道：「不是，我看著，這苗頭不對啊，張長澤那小子，到底是給我妹子灌了什麼迷魂湯了？」

　　「我也覺著，」何峰在一旁，順著趙有錢的話茬道：「娟子這小子的態度，確實不一般。

　　咱倆要是再忙一段時間不回家的話，我估摸著，娟子就要被張長澤這野小子給勾搭走了。」

　　聽了這話，趙有錢隻覺著眼前一黑，「行了，你別跟老子扯犢子了。」

　　「誰跟你扯犢子了？」

　　何峰相當認真的，「我跟你說真的呢。」

　　趙有錢：「……」

　　這還不如是跟他鬧著玩的，他這小心臟，真是承受不了一點這個玩意兒。

　　深吸一口氣，「回頭，叫道上的兄弟，都給我打聽打聽，看看這小子，到底是啥路子的。

　　咱兄弟倆終日打雁的，可千萬別叫雁啄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