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反覆起燒的黃玉蘭
「唉呀,你看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偷換概念?我這是在跟你掏心窩子說話呢。」
見周桃被抓住把柄,毓芳也趕忙過來幫腔,「就是就是。
嬸子跟你說兩句掏心窩子的話,你怎麼這麼沒禮貌,總是打斷人家說話幹啥?」
她一把攥住了毓母的胳膊,「好了娘,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情是傾聽,而不是反問,好嗎?」
毓母:「……」
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覺得不大對勁。
隻是,雙拳難敵四手,他一個人也說不過兩張嘴,隻能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行、行吧。」
「娘!」毓芳不依不饒的,「什麼叫行、行吧?您這話的意思,我怎麼聽著有點不大情願呢?」
毓母:「……你別逼我在這麼多人的面前抽你。」
毓芳笑嘻嘻的,「嘿嘿,你不敢!」
說罷,她挺了挺肚子,滿臉驕傲。
「瞅見沒!」
啪嘰一巴掌,拍在了肚皮上,「這,就是我的護身符!」
毓芳這沒輕沒重的一巴掌下去,差點當場把毓母、周桃給送走了。
「祖宗唉!」
「死丫頭!」毓母感覺自己都要氣冒煙了,「有什麼話不能用嘴說,非得動手,你要是給弄出來個好歹,我怎麼跟女婿交代?」
「哎呀!」
見二人圍著她,一臉不贊同,毓芳訕訕的,「看你們二人著急的這樣子,我自己的肚子,我下手還能沒輕沒重的?」
「萬一呢!」
「你也太虎了。」
毓慶也看見了,看的他心頭髮梗。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算了,還是眼不見心不煩,他起身直接去了外頭。
陳勝利站起身,笑眯眯的,「行了行了,你也稍微注意點。」叮囑完了毓芳,轉頭對周桃道:「那啥,我出去跟他說兩句話,開解開解。」
周桃笑的更開心了,「去吧去吧,好好說,別胡扯八扯的。」
「嗐!」
陳勝利一臉淡定,自信又超凡脫俗的,「我辦事,你放心就得了。」
見陳勝利走了,周桃吐槽了一句,嘀嘀咕咕的,「扯什麼淡呢!
還放心,我呸,是我等著鬧心還差不多。」
毓芳:「……」
噗~
憋住了,別笑!
「那啥,」她低聲道:「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這麼莽撞了。」
說罷,她對周桃眨眨眼,「咳,還是說正事兒吧。」
周桃回神,對對對,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正事,差點把關注點給放錯地方了。
「那,」周桃攥住了毓母的手,以防她再抽身逃跑,「老姊妹,孩子啊,教育一下就得了。
咱們現在,還是得說正事。」
毓母:「……」
得,她算是看出來了。
周桃是不把自己忽悠到縣城去,她就不會甘心。
無奈的嘆息一聲,「好,你說,我聽著呢!一準不帶走神的。」
「嘿嘿,你看啊,東子到時候為了養家糊口,肯定得跑東跑西,想法子往家裡倒騰錢的。
你說,若是留一個年輕的女人,帶著個嗷嗷待哺的幼兒在家裡,得多讓人擔憂啊!」
毓母一愣,回過神來,神色微微有些變換。
見這個路子走的通,周桃來勁了,「你就說,是不是!」
「那,那肯定的。」
「而且,咱們作為剛搬過去的,這左鄰右舍又不大熟悉。
若是遇見點事兒,大傢夥沒有及時伸出援手,反倒選擇了作壁上觀,那咱們又該咋辦?」
毓母的眉頭,擰的死緊,深吸一口氣,「要我說,還是在鄉下吧。」
一句話,別說是毓芳了,就連周桃都給幹懵圈了。
「唉,」毓母嘆息一聲,「我剛剛確實仔細想了想,不是咱們的生活,沒必要硬來。
削尖了腦袋,非得伸頭往裡鑽,最後能得個啥下場,誰說的準?」
毓母好像被周桃描述的縣城,給嚇破了膽子,出溜一下,把腦袋縮回了龜殼裡,好像這樣就完全安全似的。
周桃:「……」
毓芳:「……」
二人沒敢吭聲,在沒有想好接下來的話題,該往哪個角度上遷移的時候,她們是不會說話的。
畢竟,剛剛的勸說,充分解釋了一個相當操蛋的事實,那就是,多說多錯,不說不錯。
隻是眼神對撞交流——
『不兒,這啥情況?怎麼越勸越不如了呢?』
『我也想知道,』周桃很懵逼,剛剛的發展那叫一個順利,隻是眨眼之間,怎麼就……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了呢?!
『那,接下來咋辦?』
周桃也被毓母整出來鬥志了。
『還能咋辦?繼續勸,我就不信了,這榆木腦袋,我還勸不明白了?!』
『您加油!』
『……』
。
上午還下雪呢,這會兒不下了,太陽也出來了,可蕭振東反倒覺著天氣更冷了。
四處打量了一下,確定沒人注意,他這才來到了小破屋。
講真的,嚴玉書看見他的時候,差點撅過去。
老天爺!
這大白天的,他來幹啥?
給蕭振東使了個眼色,讓他去一早約定好的地方等著,嚴玉書回去了一下,不到五分鐘,重新又出來了。
「咋回事?」
嚴玉書著急的,「不能是家裡出什麼事了吧,這大白天的你過來幹啥?就不怕人家看見嗎?」
「這死冷寒天的,但凡腦子沒泡,都不會往外頭竄。」
蕭振東掏出一早準備好的物資,詢問道:「好了,乾爹,不說我的事情了,說說你的吧。
現在那邊情況怎麼樣?燒退了沒?」
嚴玉書一提到這事兒,就有些發愁,「燒確實是退了,可是也不知道是撞了邪,還是咋地。
那燒跟抽風似的,退下去,又起來。起來又退下去。」
簡而言之,反反覆復。
蕭振東的眉頭擰緊了,「人要是長時間發燒的話,恐怕能燒傻。」
再就是,黃玉蘭不再年輕了,這麼多年受苦受難的經歷,讓她的身體也不如從前壯實。
拖延來、拖延去,怕是……
「如果情況實在不好,那就不要再拖延下去,去找大隊長。」
蕭振東給了懇切的建議,「曹得虎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再怎麼樣也是一條人命,他不會坐視不理的。
到時候,若是拿定主意,就先給我通風報信,我提前去那邊等著,興許幫得上忙。」
嚴玉書深吸一口氣,「你說,能行嗎?」
這些年來,小破屋的人就好像是與世隔絕了一般,他們不會打擾大隊裡社員的生活,大隊裡的社員也鮮少過來跟他們碰面。
就連曹得虎,也是偶爾見一次。
是來視察、指導工作的。
另外就是告訴他們,啥時候該去弄糧食了。
對此,蕭振東斬釘截鐵的,「能,就算是沒錢也不用怕,大隊自然會墊付上去的。
隻是來年耕種的時候,你們就要辛苦一點了。」
錢不是白來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這個沒什麼,」嚴玉書激動的搓搓手,「本來就是應該的,隻要能讓她好好的,我、我肯定……」
見嚴玉書淚眼婆娑,蕭振東的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們這些從天南海北來的人,恐怕,在某種情況下,比親人還親。
共同攜手,不知道度過了多少艱難困苦。
「好了爹,」蕭振東言簡意賅,「既然這樣的話,那你就別愣著了,我給你的物資你拿好了。
回去先給她弄點好消化,又飽肚子的吃了。隻有能吃進去東西,才有獲救的可能,不然的話……」
嚴玉書明白,能吃飯,就能活,如果真的什麼都吃不下去了,那才是完蛋。
隻能等死了。
「行,」嚴玉書不想等下去了。
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若是再磨嘰下去的話,等天徹底黑了,去縣城就更加困難。
「東子,我要去縣城,你、你先去大隊長那等我吧。」
「成。」
蕭振東拔腿就往回走,剛走兩步,就看見了一大傻子。
狍子。
睜著倆黑黢黢的大眼珠子,嘴巴裡嚼著東西。
蕭振東想,這特娘的還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投。
這肯定是一隻間諜狍子,聽到了這麼多秘密,那……
「砰!」
手起,槍落。
狍子應聲倒下,蕭振東扛著東西就走,「這玩意兒,我暫時不能給你。」
嚴玉書明白,「我懂我懂的。
如果這時候拿回去了新鮮的狍子肉,別人會把咱們聯想在一塊的。
你趕緊走,我現在就回去弄點東西給玉蘭吃了,然後我們就去求大隊長幫忙。」
「好。」
蕭振東扛著狍子轉身離開,「爹,放輕鬆,事情會平安度過的。」
會平安嗎?
嚴玉書茫然的看著蕭振東的背影,滿眼都是不確定。
隻是……
不管怎麼樣,他都要去試一試。
畢竟,玉蘭的命,現在就攥在他的手裡了。
蕭振東扛著獵物,找到了記分員,扣下來屬於大隊的一半,剩下的扛家去了。
「晚上就吃這個吧。」
蕭振東打獵歸來,收穫滿滿,隻是,這半隻狍子在蕭家,敞開了吃,也就吃一頓的樣子。
畢竟,除了家裡這十多張嘴巴,還有的,就是飼養的寵物。
小玩意兒看著個頭不大,吃起肉來,那叫一個兇猛。
「哎呀呀,」周桃看著獵物,歡喜的不行,「今天收穫可不少。」
掉轉頭,這會兒了,還不忘給毓母洗腦,「老姐們,你瞅瞅這獵物,多招人稀罕。
別說是放在鄉下了,就算是放在縣城裡,誰能出去一趟,就扛回來這麼老些獵物?!」
毓母臉上也是壓制不住的喜色,嗔怪的斜了一眼周桃,「好好好,都這時候了,就別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了。
趕緊的吧,咱們搭把手把這狍子烤了。」
一行人本來沒打算,蕭振東能帶回來這麼大分量的獵物。
剛開始的時候,還尋思著在屋裡用鐵鍋燉一下就成,現在看來,這半隻狍子,一隻鐵鍋也夠嗆能燉下。
乾脆擼起袖子,在外面風風火火的搭建燒烤架了。
周桃、毓母清洗肉,家裡大大小小的寵物就圍在兩位權威女性的身邊,撒嬌討饒求肉吃。
「哎喲,你捨得?」
「媽呀!什麼捨得不捨得的,這些玩意兒也就是不會說人話了。」
毓母看著蕭振東養的這些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滿臉都是慈愛,「其實一肚子鬼心眼,養久了就跟養孩子似的,跟家裡人一樣了。
那,還有啥捨得不捨得的。」
也不知道是心裡裝著事兒,憋久了還是咋的,毓母就著這個話題,打開了話匣子。
「再說了,想馬兒跑,不得給馬兒吃草呀?
東子平時上山打獵,不也得仰仗著它們嗎?把它們喂得壯壯的,東子在山裡走,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毓母割了一塊嫩肉,餵了猞猁的半大崽子。
按照大自然的優勝劣汰,一窩猞猁崽子能存活下一半已經是老天開眼了,可在蕭家小院,這一窩崽子都養的胖胖、壯壯的。
「我呀,是打心眼裡期盼著它們能好好的,健健康康,不生病、不受傷。」
毓母的眼裡流露出懷念,「早前,我家那口子上山打獵的時候,家裡也沒少養獵狗。
那些玩意兒可通人性了。」
「哈哈,」周桃笑呵呵的,「能多通人性?」
「喲!你還不信?」毓母樂了,「你是不是沒養過狗?」
「我沒養過,那小玩意追人,兇的很。瞅見這樣的,我都害怕,萬一養到個脾氣不好的,再給家裡惹禍、招災的,就不值當的了。」
「確實,」對此,毓母也頗為贊同,「有些狗是報恩來了,有些狗跟報仇也差不多。
不過,我們家養的那幾隻都是個頂個的乖狗、好狗。」
說罷,毓母扭頭,對坐在屋檐下啃烤紅薯的毓芳道:「芳芳,你還記著不,你小時候差點被水泡子淹死了。
是大黃狗發現了,給你從水泡子裡叼回來的。但凡它沒發現……」
毓母咂咂嘴,不吭聲了。
毓芳:「?」
她茫然的擡起頭,「我不知道啊。」
「你那時候才多大?一歲多點?走路剛穩當,本來在家裡好好的。
誰能想到,那門不知道咋的開了,你順著牆根溜達出去,到了水泡子邊,吧唧一下,摔了。」
毓母談起那段年月,滿眼都是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