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這樣的，但凡不是傷了人和，又怎麼會降下天罰！」

　　人群中，有人扯著嗓子喊，「咱們之前也沒少上山，從來未像今天這樣接二連三的出差錯。

　　從出發到現在不過一夜，咱們折了多少弟兄啊？這可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這肯定是咱們惡事做多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這是對我們的懲罰和警告啊！」

　　他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收手吧，快點收手吧！」

　　渾身哆嗦著，滿臉都是驚恐，「再這樣下去，也隻怕會釀成更大的災禍。

　　就算咱們不為自己的賤命想想，也要想一下家中的爹娘、妻兒啊！」

　　「我擦！」

　　驢蛋萬萬沒想到，都到了這時候，居然還有人敢拖後腿。

　　罵了一句，捏著拳頭就上了，「孫明！你特娘的是不是喝多了酒，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在這種精神緊繃的時刻，本來就應該小心翼翼說話，一著不慎，就有可能滿盤皆輸。

　　這麼多人都死了，就算是大傢夥的面上沒表現出來什麼，可心裡終究是惶恐不安的。

　　腦子裡的弦已經繃緊了，隻差最後一著，便能徹底爆發，反噬到他們的身上。

　　可孫明這個蠢貨到底是幹什麼呢？

　　瘋了嗎？！

　　孫明跪在地上，望著驢蛋那張猙獰的臉，心裡很想笑，可面上卻流露出驚恐。

　　像是想到了什麼很可怕的東西一般。

　　「呢喃著，我們錯了，你們還沒發現嗎？我們從頭到尾就是錯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們靠著海邊，甭管咋樣都餓不死，可是咱們做了什麼？

　　為了那一點可笑的愚昧東西，發了瘋似的往裡填了這麼多條人命，午夜夢回的時候，你們真的不怕有冤魂索命嗎？！」

　　他的聲音尖銳，直接把眾人給鎮醒了。

　　是啊！

　　他們的手上，早就不幹凈了……

　　「我、我都幹了什麼啊？！」

　　有了第一個人放下武器，抱頭痛哭，就有更多的人放下，「天吶！這到底是怎麼行差遲錯，一步錯步步錯，走到了現如今這個地步？！

　　爹娘，兒子不孝，辜負了你們這麼些年對我的教導，我竟活生生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畜生。」

　　「別說了！別說了！」

　　眼看狀況突然，有些一發不可收拾的樣子，驢蛋急了，咬牙切齒，一臉陰狠，「孫明，你瘋了嗎？

　　別忘了，你跟我們是一樣的人，如果我們得不了好，你也死定了。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打亂我們的計劃？」

　　看著孫明眼底的恨意，驢蛋輕笑一聲，「咱們倆也算是一塊長大，別以為你心裡想的什麼我不知道，你以為你這是在給阿月報仇嗎？」

　　「你可醒醒吧，阿月沒死，你現在這個不叫報仇，叫腦子進了水。

　　你這麼做，隻會把我們大家都拖下馬，難不成，你真的想看著跟你一塊長大的人都去蹲笆籬子？」

　　面對驢蛋的質問，孫明陷入了沉默。

　　見此，驢蛋大喜，好，有反應就好。

　　有反應，就說明，他的話，被孫明聽進去了。

　　驢蛋丞相相信自己蠱惑人心的能力，見此低下嗓門，低聲誘哄道：「哼~這能蹲笆籬子也是運氣，搞不好一個兩個的活不到明年。

　　甭管怎麼樣，大傢夥都是一塊長大的，從小到大的情誼，可不是你說抹殺，就能抹殺掉的。

　　咱們這個年紀，也都成家立業了。若是家中失去了壯勞力鼎立門戶，隻剩下孤兒寡母，還有那些年邁的爹娘，又該讓誰來贍養呢？

　　再說了，喪子之痛，喪夫之痛，有些嬸子、大娘，可是看著你長大，也曾與你有善緣的。

　　你這麼做，良心真的不會痛嗎？你真的要為了那些素未相識的陌生人，去傷害咱們朝夕相處的親朋嗎？」

　　驢蛋不愧是嘴皮子利索的那一掛，張口閉口，都是道德綁架。

　　看著孫明痛苦的顫抖，驢蛋更來勁兒了。

　　哈哈哈，一群愚昧無知的人啊。

　　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能擾亂他們的心，真是廢物一個！

　　就這樣式兒的，還蹦出來跳，真是不夠讓人發笑的。

　　他低頭，望著孫明的頭頂，無不悲憫的，「你以為，你是在日行一善。

　　但是你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傷害家裡的。」

　　孫明眼神發顫，擡起頭，憤恨的看著驢蛋，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句話，「你不要給我偷換概念，這些東西跟我沒有關係。」

　　他之前確實是渾渾噩噩，做錯了不少事情。

　　可阿月活著的消息，就像是地獄裡突然透進來的一束光，將他陰暗的內心照的無處遁形。

　　自己這些年來的頹喪，真的是對嗎？

　　他借著作惡逃避現實，還是個人嗎？

　　痛定思痛，孫明決定，要拖延時間，放蕭振東等人一條生路，隻要公安能進縣城，那……

　　不說旁的，至少阿月能夠活下來。

　　至於他……

　　都做了這麼多惡事，早就該死了！

　　一命換一命，合算！

　　驢蛋的聲音，帶著蠱惑，「真的沒有關係嗎？你確定？

　　咱們現在的日子過得好好的，也就是今年、今日才出現了那麼一點點小的變故。

　　隻要把這個變故捏死在手裡，那些好日子還能繼續往下過。」

　　說罷，驢蛋一頓，心中難免升起了一些壯志豪情。

　　這個變故若是真的捏在了手裡，不單是眼下的好日子能繼續往下過。

　　說不定還能順勢搭上公安的線，到時候借著東風，扯著虎皮做大旗，保不齊還能更進一籌呢。

　　光是想想，就讓人心情激蕩。

　　垂眸，驢蛋繼續遊說，「可，若是你打破了這個平衡，咱們整個大隊就會蕩然不復存在，到時候你就是整個大隊的罪人。」

　　整個大隊的罪人嗎？

　　孫明眼神惶然，他不敢想，也不敢……

　　難道，他做的，真的是錯的？

　　不！

　　不是這樣的！

　　他之前是錯的，但是現在自己的選擇無疑是正確的。

　　想到阿月的笑臉，以及得知她死訊的時候，自己那痛不欲生的感覺。

　　還有每次做了惡事後的負罪感，孫明的眼神堅強起來，垂下眸子，認定了自己沒有錯。

　　錯的，是那些濫殺無辜的人，是那些為了一己私慾就破壞別人家庭，讓整個家庭蕩然無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