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對峙
娟子知道,張長澤現在敢說這話,肯定是因為外頭的境況,已經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至少,張長澤的人,已經佔據了上風。
深吸一口氣,娟子淺笑一聲,「俗話說的好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咱們這也算是夫妻了。
看在這緣分上,你不如就跟我說一句實話唄。」
「什麼?」
「我會死嗎?」
娟子看著張長澤,認真的,「我覺著,我應該是死不了吧,畢竟,那些喪心病狂的爛事兒,我確實是知道,可,從始至終,這都不是我做的。」
她清淺一笑,「我的手,乾乾淨淨的,就算是你想弄死我……」
娟子微微搖頭,「那也是不能夠的。」
是。
這話,確實不假。
張長澤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捏住。
「所以,」娟子看著張長澤,好奇的,「你還有什麼招數,能放在我的身上呢?」
「我沒有什麼招數,」張長澤看著娟子,搖搖頭,「你搞錯了一點,我確實是恨你們一家子。
但是,你也用不著激怒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站起身,張長澤居高臨下的,「為了你這樣的爛人,我不可能把自己的下半輩子搭進去的。
你們的將來,我一眼就能看見頭,但是我不一樣。」
「什麼意思?」
趙娟變了臉,目光陰冷,死死的盯著張長澤,「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還有爹娘需要照顧,不可能在你這樣的垃圾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至於報復,我更是不屑。」
能做的,張長澤都做了。
他幫助上頭,揪出了漏洞。
等到這些畜生都伏法,他也算是給哥哥報了仇,接下來的日子,就是他守著爹娘好好過。
「張長澤!」
趙娟瘋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什麼叫做我這樣的垃圾?我怎麼你了?
對別人,我確實是冷血無情,但是,捫心自問,我對你,跟掏心掏肺,沒什麼區別了吧?」
「掏心掏肺?」
張長澤翻了個白眼,「別鬧了,你那是掏我的心,掏我的肺,要不是當初老子反應快,在山上的時候躲了一下。
躺在這炕上,半死不活的人,就是我了!」
裡頭,二人爭執的聲音不算小。
等老爺子進了門,就聽見張長澤的話,說的這麼硬氣,饒是他還被人扣押著。
心裡那股子火氣,也是噌噌往外冒。
「死小子!」
老爺子嗷嗚一聲吆喝,「你怎麼跟娟子說話呢?之前不是都說好了嗎?你要好好照顧娟子,你就是這麼照顧的?!」
他掙紮開來,負責摁著老爺子的倆小兵,當即摁的更死了。
「老實點!」
他呵斥道:「別亂動!」
「爺爺!」
屋子裡的娟子聽見老爺子的聲音,啥都顧不上了,掙紮著起了身,一條腿撐著地,蹦蹦跳跳的出了門。
隻是路過門檻的時候,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這次,再想爬起來,就難了。
她掙紮著,用手指摳著地闆,爬到了門口,淚如雨下,「爺爺!」
「娟子啊!」
老爺子看著娟子狼狽的樣子,「你咋就成這樣了啊?!張長澤呢?這小畜生呢?」
「小畜生?」
張長澤看著娟子的狼狽,隻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後,這時候聽見老爺子叫人了,這才慢悠悠的走到了門口,笑著,「老爺子,這句小畜生,是叫你自己的吧?」
「你之前,怎麼答應我的?」
「答應?」
張長澤掏了掏耳朵,弔兒郎當的,「老子答應你什麼了?老東西,老子一諾千金,就你們,也配得到老子的承諾?」
「你……」
老爺子渾身顫抖,氣急敗壞的,「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遭天譴?」
張長澤的臉色,變了,他冷笑一聲,「如果,這世上真有天譴的話,那也應該是你們這群為了一己私利,就損害他人利益,置旁人性命於不顧的人,去死,去遭天譴,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老爺子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不對勁,看著張長澤,神色,帶了些驚疑不定。
「你、你這話,好有意思,是我們家救了你,你這樣,豈不是倒打一耙?!」
「救了我?」
張長澤嗤笑一聲,看著老爺子,挑眉道:「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我給你們老趙家,下的套兒呢?」
他是誰,他從什麼地方來,他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麼。
沒人比他心裡更清楚了。
「老東西,你們早就該死了。」
沒等老爺子再嘰嘰歪歪,娟子終於艱難的挪到了門口,一身狼狽,疼的渾身都是大汗,淚眼婆娑的,「爺爺!」
「娟子!娟子!」
這老東西,雖然有點沒良心,可疼愛小輩的心,卻是真的。
等到蕭振東跟陳勝利趕到的時候,事情,幾乎走到尾聲了。
「沒事兒吧?」
望著有些失魂落魄的張長澤,陳勝利的眼裡,寫滿了擔心,「好孩子,你別著急,咱們……」
「叔,我哥死了。」
一句話,就把陳勝利剩下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確實令人揪心。
可揪心之餘,也忍不住讓人心中有了些許的希望。
萬一呢?
萬一人隻是被控制起來,沒有傷及性命呢。
可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心裡的大石頭,確實是落下了,可這沉甸甸的重量,也要給人活生生砸死了。
「長澤啊,你這……」
陳勝利也不知道自己該說啥。
此時此刻,一切言語上的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叔,」張長澤深吸一口氣,強行從臉上擠出來一個笑,「你放心,我都懂的。」
他的臉上,寫滿了認真,「大哥走了,爹娘現在,隻有我了。我會努力,把這個家給撐起來的。」
「好,叔相信你。」
「嗯,」張長澤垂眸,語調帶了些苦澀,「隻是我哥的屍體,現在還沒找到,也不知道在哪兒,回頭,還得麻煩陳叔,你們……」
「放心,」陳勝利對著張長澤,心裡除了心疼,還有寬慰,「你哥的事兒,交給我吧。
他是為了國家捐軀的,國家,不會不管你們的。」
「好的,」張長澤深吸一口氣,「陳叔,這地方,我真是多呆一秒,都覺著噁心,要是沒有我別的事兒了,那我就先走了。」
「好,需要我派人送你嗎?」
「不用,」張長澤擺擺手,笑著,「回家的路,我總歸是認識的。」
揮揮手,張長澤乾脆利索的轉身。
回家了。
有些人留在了過去,可活著的人,還得繼續生活。
他,隻求一個問心無愧。
望著張長澤的背影,蕭振東有些唏噓的,「叔啊,你別說,這小子還挺瀟灑的。」
「瀟灑管屁的用,命苦了。」
嘆息一聲,陳勝利搖搖頭,「回頭,得想法子,把張家的補貼,切實弄到位。
這次,他功不可沒。」
「確實。」
那頭,老頭子看見狼狽的孫女,在地上又爬又蛄蛹的,人已經有點受不了了,發了瘋似的掙紮。
也得虧摁住他的是倆年輕力壯的大小夥子,要不,還真不見得能降的住他。
「行了,」陳勝利看著老爺子那樣,也是厭煩的很。
孩子長歪了,在某種程度上,跟家長有脫不開的關係。
孩子生了,你就得養。
爹娘沒了,這承擔起照顧孩子的責任,自然就落在了爺奶的身上。
養大一個孩子,需要花費無數的心血。
孩子做錯了,得糾正,做對了,得表揚,一樣一樣,件件事情都上心,就這,還不見得能養出來一個多麼正義的孩子。
何況是放養呢?
「關心她,不如關心你自己。」
陳勝利搖搖頭,「你家這孩子啊,要不是打小的根子就出了問題的話,那走到現在這個地步,那就是你的問題。」
「我能有什麼問題?」
老爺子再擡起頭,慈眉善目,都沒了。
滿臉都是惡意和猙獰,「我隻是想讓孩子們活下來,我有什麼錯?
你們都是好命啊,高高在上的,不愁吃穿,還能吃好的,穿好的,這個不好,不要,那個不好,扔了。」
他字字泣血,「可是,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嫌棄不好的東西,你們丟掉的東西,那都是我們用都用不上,夠都夠不著的!」
蕭振東麻了,「所以,這就是你們作惡的理由嗎?」
趙有錢等人,不算是逼上梁山。
逼上梁山,是沒活路了,不得不挺身而出,為了自己的活路,拼搏一把,不拼,就是個死。
可之前風調雨順的時候,趙有錢一幹人等,也沒幹啥好事兒。
橫行霸道,欺瞞鄉裡。
偷雞摸狗更是常有的事兒,甚至,還折騰過打劫之類的,他手底下的兄弟,還招惹人家漂亮的小姑娘。
之前,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現在,稍微遇見了一點小災小難,就迫不及待的搞事情,這樣的人,不被弄死,遲早得成個禍害。
「少整那些沒用的,」蕭振東言簡意賅,「你家娃是個什麼鳥樣,你心裡門兒清。
他的手上有沒有人命,你心裡葉門兒清。」
那當然。
天底下的事情,都是紙包不住火的。
趙有錢本身就不是什麼很有腦子的人,同住一個屋檐下,老頭子跟娟子,對他乾的事兒,早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了。
再加上旁敲側擊什麼的,早就推斷出來了。
之所以沒說出來,各自裝傻,也就是圖一個粉飾太平。
老頭子沉默了,也有人弄了擔架,把娟子嚴嚴實實的捆在了擔架上,打算弄到縣醫院去。
違法犯罪得判刑,可這不代表著,咱們會故意折騰人。
該審審,該判判。
把身體整治好,才有力氣去幹活兒。
把人帶走之後,蕭振東也長長出了一口氣,「得了,這事兒,算是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
「是啊。」
陳勝利苦笑一聲,「算是姑且告一段落了,可剩下的事兒,還麻煩著呢。」
蕭振東理解,並且對陳勝利表示同情。
這事兒,牽連甚廣,影響也極為惡劣。
而且,還不是一個兩個牽扯其中,是一整個大隊,從上到下,從老到少,基本上,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一點。
這,才是最麻煩的。
陳勝利搓了搓臉,麻木的,「你說,這事兒,到底該咋整吧。」
蕭振東:「?」
不是。
咋又讓他說了。
咋啥屁事兒,都能跟著摻和一腳。
「別介啊,」蕭振東瞬間就警惕起來了,「我啥人啊,這種事情,也能跟著摻和一下的?」
他哈哈一笑,「甭逗了。」
「誰跟你逗了?」
陳勝利看了一圈,發現這兒,還有點別人,乾脆一咬牙,拉著他到了僻靜地方。
「幹啥啊?」
蕭振東有些莫名的,「叔,你這是幹啥?」
「我幹啥?」
陳勝利看著蕭振東這樣兒,都麻了。
有些恨鐵不成鋼的,「你還好意思問我幹啥,我還要問問你呢,你到底想幹啥啊?
平時這麼機靈一小夥子,咋到了這時候,就開始掉鏈子了?」
蕭振東恍恍惚惚的,「掉鏈子?」
他掉啥鏈子。
他隻覺著現在的天氣有點冷,事情都辦完了,熱鬧也看過了,就想回去,鑽到被窩裡,摟著媳婦舒舒服服睡個覺。
「沒有吧?」
蕭振東尋思著,他這一路上,雖然沒幹活,但是也沒拖後腿啊。
「不是,都這會兒了,你還沒明白我想說啥啊。」
「啥啊,」蕭振東一腦門的黑線,實在是想不明白,「我現在,不、不是挺好的。」
「對,我承認,」陳勝利低聲道:「你現在的小日子,確實挺好的,可是,你隻想著現在,不想著以後,可咋行!」
說罷,陳勝利恨鐵不成鋼的,「就算是你不替自己想想,你總得想想孩子吧?
現在,你打獵賺錢,但是以後呢?」
以後?
蕭振東決定以後做個人人唾罵的萬元戶,也挺好的。
「叔啊,」他實在是鬧不明白,陳勝利到底在跟他折騰的啥彎彎繞繞,虛心的,「要不,您有話還是直說吧,咋樣?」
「直說就直說。」
陳勝利輕咳一聲,「那啥,你這雖然沒有經過正規的培訓啥的,可是,你這功勞可不少,我尋思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