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還是我跟你爹對不起她，但凡，我們把你二哥教出來個樣子。

　　不求多出息，多能耐，至少，得識大體啊！隻要，他的良心沒出啥亂子，這孩子的日子，不會過得這麼艱難。」

　　「娘，」毓芳看著母親這樣，心裡頭也是酸澀難言，「答應我，別想那麼多行嗎？

　　你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們幾個，還都是您帶大的。二哥、三姐那個樣子，誰都沒想到。

　　誰也不願意看到他們那樣，可，他們非要往歪路上走，咱們能咋辦？

　　不要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的身上。」

　　毓母也知道，隻是旁人說再多，也沒用。

　　一個人，一旦鑽進了牛角尖裡面，不是一句、兩句勸解，能夠說開的。

　　「我看了，湘湘是個好孩子，後面就算是您不說，我們也不會對這孩子不管不顧的。」

　　毓芳盡量把話題，往輕鬆的話頭上引，「再說了，就算是不看您二老的面子上，看在這孩子眼巴巴的，去給我蒸水雞蛋的份上，我能不對她好嗎？我可是她親姑姑。」

　　說罷，她笑了一下，擡手，給老母親把臉上的淚水擦乾淨了，「您呢，也不要總在她的面前，說些有的沒的。

　　年紀還小呢，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現在，她承受的事情，已經比旁的孩子多很多了。

　　就讓湘湘順其自然的跟我相處。」

　　眼淚擦乾淨了，毓母死死攥著毓芳的手，「孩子，你、您真是……」

　　「我是啥？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呀，還指望著，等我肚子裡的孩子落了地，稍微大點兒了。

　　讓湘湘領著他出去玩兒呢，反正啊，指望大嫂家那兩個皮猴子，那就完犢子了，要生個小子，跟他們有樣學樣的。」

　　毓芳一拍大腿，「哎呦！我的日子也甭過了，天天跟在他們屁股後頭收拾爛攤子得了。」

　　這話一出，毓母一愣，回過神，噗嗤一聲笑了。

　　「好啊，虧你嫂子這麼疼你，瞧瞧，你在背後，是怎麼編排她那兩個兒子的。」

　　「嘿嘿，」毓芳咧嘴一笑，「我是編排她那倆兒子，又不是編排她。

　　我嫂子人好，跟我外甥調皮有什麼排斥的嗎？

　　完全沒有啊！」

　　「你個丫頭。」

　　毓母搖搖頭，無奈的，「看著你們處的好，我的心裡也就踏實多了。」

　　「放心吧，大傢夥做事都是有規矩的人，不會扯出來什麼亂子讓滿大隊的人，都跟著看笑話的。

　　不過，說實在的，比較起爭輝和添彩，還是湘湘好！

　　小姑娘家家的心細，帶孩子也踏實，甭管是姑娘還是小子留給她，我這都安心。」

　　「嗯，好。」

　　毓母看著毓芳，「隻要你們好好的，我這心裡，就踏實。」

　　「娘，放心好了，我們肯定都會好好的，爭取，把日子過出來花兒來！」

　　「好閨女！有志氣！」

　　「那還是娘教的好！」

　　甭管是不是毓母教的好，好話，人總是喜歡聽的吧，這玩意兒又不需要什麼成本，不就是動動嘴皮子嘛，哄她娘開心，毓芳還是相當樂意的。

　　「我教的好不好，且不說，是你本性好。」

　　老二、老三也是她手把手教出來的。

　　結果呢？

　　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歪，老三更是歪的不像樣子，連命都給歪進去了。

　　說到這裡，毓母的眼中淚光閃閃，甭管咋樣，那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看著，一點一點長大的孩子。

　　落到現如今這個地步，心裡不難受，怎麼可能呢？

　　聽著外頭的娘倆兒說著話，裡頭燒火、做飯的毓湘卻已經開始無聲的抹眼淚了。、

　　外面說話的聲音雖然小，但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她覺得自己雖然命不好，攤上了那樣的爹娘。但是也沒差的太多，畢竟，這還不有疼愛自己的爺爺跟姑姑嗎？

　　人啊，得學會知足，知足才能常樂，知足才能過上好日子，她對眼下的生活就挺知足的，所以也沒有那麼大的期盼。

　　隻是默默在心裡發誓，將來小姑的孩子生下來了，她一定給當成心肝寶貝疼！

　　外頭，毓芳還真的給仔細打算了一下，「我覺著，咱們湘湘，得上學了。」

　　「上學……」

　　提到這個，毓母就是兩眼一抹黑了。

　　「咱們大隊，現在還沒有學校，就算是想給湘湘找個地方，學點東西，想要識文斷字，也是心有餘，力不足。

　　送到縣城裡的話，這整天，來來往往的上學，就是一個比較為難的事。」

　　疼孩子歸疼孩子，現實生活也是要考慮一下的。

　　「我不是聽你曹叔說，等開了春，就要在大隊裡辦學校嘛，到時候，不拘學費多少錢，咱們把湘湘送過去學也就是了。」

　　說罷，毓母唏噓、感慨，「說到底，這識文斷字，還是有識文斷字的好處的。」

　　「那肯定的，現在在縣城裡上班的，個個都有文憑，再不濟也得是初中畢業呢。」

　　「可不是咋的，有了文化，想找工作，都比一般人簡單點。」

　　說到這兒，毓母笑了，「我前兩天，聽人家說，咱們大隊還要弄化肥，弄什麼除草劑。

　　這邊，又要弄學校，乖乖！」

　　她情不自禁的，唏噓、感嘆了一聲，「開了春之後，咱親家要辦的事兒，是真多呀！

　　估摸著，是要忙的腳打後腦勺了。」

　　「確實忙，不過看著咱們大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那是忙裡也透著甜的。」

　　隻要日子是越來越好的，沒人怕忙，隻怕忙來忙去，空歡喜一場。

　　折騰來，折騰去，白折騰。

　　「肯定的！」

　　毓母又開始打聽了，「你跟東子要蓋青磚大瓦房的事兒，確定了沒？」

　　「已經定下了，等開了春土地化了凍，我們就著手蓋。」

　　提到青磚大瓦房，毓芳的臉上，寫滿了憧憬和期待，「我們家雖然人口少，但是吃飯的可不少，估摸著還得往大了蓋呢。」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可多著呢，也就是缺個水裡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