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光的心裡，很複雜。

　　大隊裡搞的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他不是不知道，隻是……

　　為了大傢夥都能好好的把日子糊弄過去，隻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思及此，李有光長出一口氣，「小周啊，你們乾的那些個破事兒，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

　　隻要你們不鬧出格，不要再鬧出來人命，我可以……」

　　「大隊長！」

　　若是放在平時，周井鄉還是挺樂意跟李有光打個官腔的。

　　但是現在，他都火燒眉毛了，誰願意跟這個小老頭掰扯那個，又掰扯那個的。

　　當即有些煩躁的，「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以前你跟我說這些，我就當跟你鬧笑話，說說笑笑就完事兒了，現在，大傢夥都忙著，我家親戚還生死未蔔，誰有閑工夫跟你瞎胡鬧啊！」

　　說罷，周井鄉一擺手，「那些老生常談的話，就不必再提了。

　　我還忙著，您慢走，我就不送了。」

　　「你……」

　　饒是李有光被周井鄉的態度氣個半死，也沒辦法說啥。

　　畢竟，他就是個被架空的大隊長，有名無實罷了。

　　看著周井鄉的背影漸行漸遠。

　　李有光一甩手，「哼！」

　　他狠狠撂下一句話，「我啊，看你們算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且等著吧，老子等著看你們的下場，到底能折騰成啥樣！」

　　李有光背著手走了，周井鄉折返回去，坐下來，閉著眼睛，靜靜地等待搜山小隊傳來好消息。

　　隻是，這傳來的，真的是他想要的好消息嗎？

　　未可知啊！

　　……

　　風起了。

　　雖然沒下雪，可寒風凜冽，刮起來的雪沫子撲了周浩一臉，他眯著眼，看著眼前的獵狗焦灼的在原地打轉，感覺到了一絲絲棘手。

　　這個對手，好像比想象中的，更加難纏。

　　本以為獵狗出馬，手到擒來，在他們土生土長的山上，找幾個外鄉人，那不是簡單的很。

　　可結果……

　　他的臉，被打的啪啪作響。

　　狗到了山上，就成了傻子了，別說是找起人來無往不利，估摸著，連下山的路，都難找。

　　最重要的是，它們的狀態，顯然不對。

　　耳朵貼著腦瓜子支棱起來，四股顫顫，好像是遇見了什麼相當可怕的事情。

　　深吸一口氣，周浩低聲道：「你帶幾個人去看看，這到底是怎麼了。」

　　「是。」

　　平時這些獵狗在家裡，那叫一個猖狂，老天老大，它們老二的，這到了山上，怎麼還慫了呢。

　　不對勁，十分又一百分的不對勁兒。

　　因著獵狗在原地盤旋、踟躕，搜索進程陷入了僵局，不一會兒，那幾個出去探查的人，就面色發僵的回來了。

　　咽了咽口水，「浩子哥，麻煩了，我們看見了老虎的腳印，還有一些淩亂的動物蹄印。

　　要是沒猜錯的話，除了野豬群，還有點其他玩意兒。」

　　周浩臉色一變，跟吃了屎似的，「什麼？」

　　他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你們確定自己沒看錯？」

　　「不可能看錯，這小山包我打小就跑過來玩，長大了，又跟我爹學打獵，不說能不能找到獵物，至少這蹄子印記能辨認個七七八八，錯不了。

　　一準是那些玩意兒。」

　　霎間，整支搜尋隊陷入了恐慌。

　　其中一個身量瘦小的男人，忽然想到了家裡瘦弱的孩子，病榻纏綿的爹娘，還有總是吃不飽搖搖欲墜的媳婦兒，一咬牙。

　　拼了。

　　這次要是真的能立功，他家裡的苦日子，到了這裡，也算是徹底畫個句號，算是個終結章了。

　　「但是，我發現了人的腳印。」

　　「什麼？」

　　餘下人面色青青白白，交織變換。

　　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顯然是不敢去。

　　是了。

　　這刮老大的風，還這麼冷，更有嗜血的野獸不知道躲在哪裡，等著襲擊，要是他們隻想著追擊敵人，有個什麼失誤被野獸抓到的話，那麼……

　　死的，可是他們的小命啊。

　　「這、這，風漸漸大了，咱們沒有萬全的準備，貿然上山追擊，本身就是冒險，更別提這還有野獸出沒。

　　我總覺著，這事兒有些……」

　　「是，」男人再次張口，「樹哥說的不錯，這裡面確實有風險，但，咱們就此打道回府，就沒有風險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場面安靜的針落可聞。

　　周浩看著馮海，微微一擡下巴，「你繼續說。」

　　「好的。」

　　馮海深吸一口氣，聲音冷的像是萃了冰，「我說的，隻是我自己的想法，若是有什麼考慮不周的地方，還請各位哥哥們指正。」

　　「行了，別整那些沒用的官腔了，我最不耐煩的，就是這玩意兒，有什麼說什麼，死冷寒天的。

　　能追，我們就繼續去追，不能追，打道回府，上炕暖著，不比在這兒舒坦啊？！」

　　周浩皺著眉，雖然對那人的話不贊同，但這時候，說這個也沒什麼意思。

　　馮海啞聲道：「咱們大隊是真的乾淨嗎？經得起公安來檢查嗎？萬一，要是查出來點什麼不該查出來的，又該咋辦？

　　這不是一家人的事兒，是咱們紅花大隊幾百戶人家共同的大事兒。」

　　提到這兒，周浩的臉就有些發綠。

　　誰說不是呢？！

　　紅花大隊裡那些烏糟爛事兒，一旦紕漏出去，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吃鐵花生米。

　　「這些年來，陸陸續續的，死在咱們手裡的人，過百數，差不多吧？」

　　眾人更是沉靜。

　　馮海笑了一下，「按照現在的條例去判，為首的，保不住小命，咱們這些跑腿的小嘍啰，也落不到好。

　　被關一輩子不得自由，也不是啥好差事。」

　　眾人的臉，隨著馮海輕飄飄的話，變幻莫測。

　　是了。

　　現在不是危險不危險的事兒了，風雪、野獸，都是不確定的危險，但若是讓那些個公安跟陳紅跑了，那整個大隊裡的人，還掙紮個雞毛啊。

　　直接洗乾淨脖子，等死算了。

　　「就算是不管自己，那家裡的老娘、妻兒都不管不問了嗎？」

　　這話，讓大傢夥陷入沉默。

　　是啊。

　　還有家裡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