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樣！娟子，你別這樣！」

　　張長澤看著娟子失控，好像是心疼壞了，一把攥住了娟子的手，「別這樣，行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娟子哽咽著，「你說，我現在，到底應該怎麼做？你說，我現在什麼都不想了，我想給你自由。」

　　她情緒有些失控似的，「我已經是個廢人了，這輩子，都離不開這張炕，可是你不一樣啊！

　　外面的世界那麼美好，你還有那麼多東西沒看，我實在是不甘心，就讓你困在這兒！」

　　娟子說著說著，就動起手來，開始推搡張長澤，「你走，你走，好不好？

　　就權當是我求求你了，不要留下來，不要看我狼狽的樣子！」

　　走出去，看一看外面的風景，連帶著她的那一份，一起看了……

　　「不！」

　　張長澤還是堅定的，「娟子，不要這麼悲觀，好嘛？你現在不能下炕，對咱們來說，隻是暫時的！未來的時間還長，你怎麼就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下不了炕了？」

　　「不是這樣的！」

　　娟子哽咽著，「你應該有一個人陪著你，一起看太陽東升西落，你們要在夏天的時候，去後山的山坡一起放牛，一起抓蝴蝶，等……」

　　等養育了孩子……

　　眼看著娟子越發崩潰，張長澤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丟開了所有的剋制、守禮，一把將娟子擁入懷中。

　　「娟子，我知道你的痛苦是什麼，但是，在我看來，這一切，都是可以解決的，你相信我，好嗎？

　　咱們還有拐杖，等你腿恢復的差不多了，我再想辦法，給你弄個輪椅出來。」

　　張長澤的聲音，好像是帶著某種魔力。

　　他輕輕撫摸著娟子的脊背，很快就讓她安靜下來了。

　　「有花、有草一起看，行嗎？」

　　「嗚嗚嗚，我真的是個廢物，我的存在，就是在拖累你啊！你怎麼就不懂呢？」

　　「你不是廢物，你是我張長澤的妻子，」張長澤，好像也是頭一次說這樣的話，「娟子，別難過了。

　　咱們現在都結婚了，往後就是這世上最最親密的人。

　　夫妻一體，榮辱也是一體的。你好了，我才能好。未來的日子裡，不管遇見了什麼大風大浪，我都會陪你一起面對的。」

　　替娟子擦乾了眼淚，張長澤柔聲道：「別哭了，行嗎？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張大哥……」

　　娟子，也不想哭的，可是，眼睛好像有自己的打算，隻消一張口，那眼淚，就好像是斷了弦的珍珠，嘩啦啦撒了一地。

　　「我、我真的不會成為你的拖累嗎？」

　　「你不是拖累，是要與我走過下半生的妻子。」

　　好說歹說，張長澤可算是穩住了娟子，眼看著娟子破涕為笑，張長澤才鬆了一口氣。

　　「好了，」他貼心的，「就亂鬨哄的，咱們在屋裡鬧的這一出，外面的人，估摸著還不知道。

　　我現在悄悄出去，換一盆熱乎水，一會兒，你就把臉擦洗擦洗，省得回頭讓大哥瞧見了，他以為我又欺負你了呢。」

　　「不會的！」

　　娟子破涕為笑，「你這話說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大哥是什麼不講理的呢？」

　　「大哥說話、辦事沒得挑剔，隻是那樣子，長得也忒嚇人了。

　　我頭一次見他的時候，嚇一咯噔，不出意外，我在外頭遇見這樣的，都得繞著走。

　　那眼神，兇巴巴的，看著我的時候，我以為他能把我剁巴剁巴，囫圇吃了呢。」

　　說了個笑話，娟子笑的更開心了。

　　「好了，」她嗔怪的，「不要再在這耍寶了，趕緊去吧，要是再晚了，有人進來，看見我這個樣子，就不好了。」

　　甭管如何，新婚當天，在喜房裡哭哭啼啼，到底是不大好的。

　　「成，我這就去。」

　　前腳，張長澤剛走，後腳，哭的稀裡嘩啦，滿身可憐的娟子，就變了臉色。

　　剛剛，那臉上的脆弱、彷徨，好像都是一場夢一樣。

　　出現過，但又飛速消失了。

　　「吱嘎~」

　　破舊的門被推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娟子擦擦淚水，有些疲憊的，「你來了。」

　　「嗯。」

　　趙有錢看著妹妹，嘆息一聲，「要我說，真的沒必要，你折騰這麼一出。

　　讓他知道了，對他來說，興許也沒什麼好的。」

　　「大哥，」娟子擡眸，眼神裡，滿是堅定，「我覺得長澤可以相信。

　　現在，他就是咱們自己家人，如果家裡有什麼事都瞞著他的話，那咱們還是一家人嗎？」

　　娟子的反問，給趙有錢整的啞口無言。

　　他撓撓頭，無奈的，「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咱們才跟他相處多久，就這麼大，家裡最大的秘密告訴了他，我也害怕呀，萬一出點啥事兒……」

　　娟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

　　以前，家裡發生一件事情，怎麼去處理，她多少還願意聽聽趙有錢的話跟意見。

　　可，一旦遇到了張長澤，她就覺著，自己的腦子好像已經被挖出來吃掉了。

　　理智全無，隻想對張長澤抱有全部的信任。

　　「大哥！」

　　娟子紅著眼睛，委屈的指責著，「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自私？

　　你多少，也為我想一想好不好？」

　　何峰一聽兄妹二人要爭執起來，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得。

　　惹不起，他躲得起。

　　「那啥！」

　　何峰橫插一腳，強勢打斷，「我說一句題外話，你們倆別光顧著吵了，也記著小點聲兒。

　　省的，到時候人家一出門，就看見你們正在爭執，也不是個事兒。

　　這麼著吧，你們小點聲音，我出去拖一拖長澤的腳步，你們要爭執就快點，抓緊時間。」

　　說罷，何峰毫不留戀就出了門。

　　笑死，再磨嘰一會兒，他覺著自己也得深陷其中。

　　唉！

　　這年頭啊，不管怎麼做都是錯。

　　而且，照著趙有錢這個說話做事的苗頭來看，他是捨不得已經打下的基業，轉頭做一個平民百姓。

　　沒有轟轟烈烈的一輩子，有的隻是平淡、安穩的小幸福。

　　所以……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

　　何峰就知道，就算是跟趙有錢的感情再好，他也是時候抽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