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們能遇見啥事兒啊？」

　　來人看著茂祥，那是一臉的唏噓，無奈，「是你們家出事兒了。」

　　你們家，出事兒了？

　　幾個字，給茂祥砸的眼冒金星。

　　他家裡，還能有啥事兒呢？

　　就他跟他老娘相依為命，哦，不對，還有三隻下蛋的老母雞。

　　難道……

　　茂祥有些慌張的想，難道是家裡的老母雞，被大隊裡哪個嘴巴子饞的要死的龜孫子，給下鍋燉了嗎？

　　「咋了？」

　　他強行壓下心裡的驚恐，呢喃著，「難道，是老母雞出事兒了？

　　對，一定是這樣的。」

　　「不是老母雞，」來人看著茂祥這樣子，也不知道自己該說啥好。

　　你說茂祥孝順吧，他一天到晚不務正業，媳婦不說，活兒不幹，一把年紀了，還弔兒郎當的到處撩閑。

　　你說他不孝吧……

　　那就說吧。

　　畢竟看起來，確實是挺不孝的。

　　「是你老母出事兒了。」

　　一句話，茂祥整個人都懵了。

　　呆愣在原地，半晌，才踉踉蹌蹌的，「我、我老母出事兒了？」

　　「對。」

　　「摔著了？」

　　茂祥也不知道自己腦瓜子裡想啥了，語無倫次的，「確實，這上了年紀的，確實容易摔跤。

　　斷了胳膊，還是斷了腿兒？我不在家裡，咱們大隊長，是不是已經給人送到醫院去了？

　　啊？」

　　來人嘆息一聲，心想，還送啥醫院啊。

　　嗝屁了。

　　人都涼透了。

　　哦不，這麼說，不精準。

　　畢竟，這個天氣，要說涼透了，那應該是才嗝屁沒多久。

　　茂祥娘那，都凍成冰雕了。

　　「沒有摔斷胳膊腿兒……」

　　不等茂祥感到慶幸，就聽見來人唏噓的，「是死了。」

　　死了。

　　倆字。

　　晴天霹靂，不外如是。

　　「怎麼可能就死了？！」

　　茂祥跌跌撞撞的，「你肯定在哄我，我不相信！」

　　「容不得你不信，趕緊的吧，大隊長還在你家門口等著了！」

　　甭管這樣，就算是崩潰，也請你去老娘的跟前崩潰，大傢夥找他，都快找崩潰了。

　　跌跌撞撞的拉著茂祥往家去。

　　茂祥到了家門口，衝進去之後，跪在老娘的屍體前，就開始哭了，一摸老娘，梆梆硬。

　　這都死了不知道多久了。

　　「你個混小子！」

　　曹得虎可算是看見了茂祥的人，張嘴就開罵，「死哪兒去了？這麼長的時間，都找不到你的人！」

　　「嗚嗚嗚嗚……」

　　曹得虎要罵，剩下的人看著茂祥那可憐巴拉的樣，也就跟著勸，「算了算了，甭管咋說，這人是回來了。

　　要打要罵，也得等他哭夠了，冷靜下來再說。」

　　「對對對，唉，甭管以前多麼的二流子，做事不靠譜，但是……」

　　他今兒可憐，死了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哭一哭，也是正常的。

　　公安在一旁，也默默的看著。

　　等到茂祥冷靜下來，他才開始琢磨老娘的死因。

　　講真的，沒琢磨出來。

　　這男人，本來就不聰明，再加上光顧著哭和悲痛了，腦子根本就轉不動。

　　隻是滿腦子都是復仇。

　　他，一定要找到害死他娘的兇手，替老娘報仇，將其千刀萬剮！

　　「好了。」

　　曹得虎轉念一想，大傢夥說的，也對。

　　剛沒了娘，已經很可憐了，自己何苦再跟著傷口上撒鹽呢？

　　嘆息一聲，「你也別哭了，這會兒，留下來的線索，真的很少，少的，壓根就抓不到，誰才是兇手。」

　　「所以呢？」

　　茂祥滿臉惡意，「你們就打算不管不顧了？就讓害死我娘的兇手，逍遙法外？」

　　「夠了！」

　　大隊裡的社員覺著茂祥應該是因為他娘的死，腦子都變得不好使起來了。

　　說話，別說是不過腦子了。

　　是連良心都丟了。

　　大隊長是啥樣，大傢夥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有些事情，不是不給辦，是實在辦不了。

　　「你這孩子，說話真是越來越沒把門了，這事兒，你誰都能怪，就是怪不到大隊長的頭上。」

　　「就是就是。」

　　「我不怪他，還能怪誰？」

　　茂祥沒了娘，那是理智一點都不剩下了，「我娘呢？我沒娘了！」

　　「你沒娘，那也不是大隊長的事兒，你少嘰嘰歪歪的，聽著就心煩意亂。」

　　「好好好！」

　　茂祥咬牙切齒的，「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都是一夥的。」

　　眾人：「……」

　　無語了。

　　這樣沒腦子的，找回來幹啥啊？

　　不如不回來，她們一起人在一塊，操持著，把茂祥娘的後事辦了得了。

　　「好了，」公安這時候，站了出來，「不要再發瘋了，你母親的死，我們大家都很悲痛。

　　但是，現在最要緊的事情，不是你在這兒發瘋。

　　而是，你得找到害死你娘的兇手，亦或者，根本就沒有兇手這麼一回事，從始至終，這就是個意外。」

　　寒冬臘月，對上了年紀的老人，本身就是一種考驗。

　　多少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是倒在了寒冬臘月。

　　隻是比較起來，茂祥娘的年紀比較輕一些。

　　剩下的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人活這一輩子，本就是這樣，沒什麼好新奇的。

　　循環往複。

　　迎接一條條新生命，然後送走自己熟悉的人。

　　直到有一天，自己也成為被送走的那個。

　　當然，人死了之後的世界，沒人知道是什麼樣子的。

　　對於那些未知的東西，她們還是懷揣著敬畏的。

　　「我不管、我不管、你們都是一夥的，都是你們要害了我娘。」

　　茂祥沒了這個跟自己相依為命的人，這個生他、養他、拉扯他長大，為他帶來衣食豐足的人，神經已經有些癲狂了。

　　眾人又是無奈，又是心酸。

　　唉。

　　「行了，別哭了，也別發瘋了，這會兒，最重要的事情是啥，你還不知道嗎？」

　　死者為大。

　　甭管是被人害死的，還是自己磕死的。

　　眼前，都是該如何安葬茂祥娘，排名第一。

　　「不對吧，按照剛剛的公安所說，」人群中，有人提出質疑，「這茂祥娘，死了可怪長時間了。

　　要是茂祥昨兒在家的話，興許……」

　　「嘶，你要是這麼說，那確實，不過，這玩意兒，也不好說。如果茂祥娘是被賊人所害的話。

　　那茂祥不在這兒，算是誤打誤撞，保住了自己一條小命。」

　　「也對哈，」俗話說的好啊，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萬一，我是說萬一。

　　萬一，沒別的人往這來的話，那茂祥娘就是半夜爬起來，自己腳滑摔跤，磕到了。

　　隻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大利索。再加上，萬一摔了個胳膊、腿兒躺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這話一出，就足夠引人遐想了。

　　大傢夥也都不是傻子，腦瓜子微微一轉，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如果真是像他們所說的那樣。

　　茂祥娘的死，就跟茂祥脫不開關係了。

　　如果茂祥在家的話，那茂祥娘隻要沒當時就摔得暈死過去，哀嚎過後，扯著嗓子呼喊。

　　也是能夠把兒子叫出來的。

　　就算是倒黴催的，斷了胳膊腿兒啥的，也還能治。

　　茂祥娘的年紀，不算太大，怎麼說都能苟延殘喘，保住一條小命。

　　這麼看來，茂祥娘不見得是磕死了，倒有可能是磕到之後，喪失了行動能力。

　　又求救無門，在雪地裡活生生被凍死的。

　　如此看來，大傢夥看著茂祥的眼神，就開始不對勁起來了。

　　剛剛你當孝子賢孫，口口聲聲喊著要為你娘報仇的時候，可沒想到誤打誤撞，甚至說是，間接害死你娘的，就是你自己本人吧。

　　「嘶！說來也是啊，這大半夜的，茂祥不老老實實在家裡睡覺，你說他出去幹啥？」

　　「就是啊，你說，這該不會是有鬼吧？」

　　「嘶，你的意思是，茂祥娘的死……」

　　眾人的議論聲紛紛。

　　茂祥自己也一激靈。

　　壞了。

　　這玩意兒，不會真的是跟自己有關係吧？

　　深吸一口氣，茂祥終於騰出腦子，開始思考昨天發生的事兒。

　　自己拿著東西，要去找毓婷睡覺，隻是，在廚房翻找東西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

　　把老娘給招來了。

　　如此，二人在走和不走之間，發生了一點爭執。

　　最後，是他嫌棄老娘不耐煩，給老娘的手，一甩，抱著東西，頭也不回的走了。

　　思及此，茂祥愣住了。

　　冷靜下來，他覺著，這事兒的發生，實在是太奇怪了。

　　畢竟，要是按照老娘原有的性子，就算是被他甩開了，也不會善罷甘休，追到外面去，也會把他拉扯回來的。

　　雞蛋、肉，實在是珍貴的食物。

　　所以……

　　接下來的東西，茂祥忽然有點不敢想了。

　　昨天晚上，應該是他把老娘甩了一下子，甩到地上……

　　然後，他娘就這麼死了。

　　就，這麼死了。

　　怪他嗎？

　　兜兜轉轉，他才是兇手嗎？

　　茂祥瞪著眼睛，茫然無措的，「我、我的錯，娘，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是我……」

　　「別是我了，你昨天到底去哪兒了？為啥不在家，你但凡在家，你娘今兒都不可能死於非命。」

　　「哎呀，話，別說的這麼絕對嘛！就我看茂祥這個廢柴樣子，就算是在家裡，那也是白搭。

　　真的遇見歹人了，那就是宰了一個，再送一個。」

　　眾人：「……」

　　嘶。

　　這玩意兒吧，就不能細細琢磨。

　　越琢磨，越覺著離譜。

　　離譜中，又透著些許的真實。

　　就茂祥這樣的，還真就是送死的。

　　「你昨天，到底去哪兒了？」

　　茂祥沒有回答，他已經開始害怕了。

　　是他，是他畜生不如，害死了老娘。

　　老娘捨不得吃，捨不得喝，辛苦一輩子，才給他拉扯長大，事到如今，她沒有享過一天的福。

　　反倒是因為自己的不爭氣，而有了操不完的心。

　　本來想著，等老娘年紀大了，自己再守在身邊，好好盡孝的。

　　可結果呢？

　　沒等老娘年紀大了，老娘就被自己害死了。

　　不！

　　不對！

　　老娘不是被自己害死的。

　　茂祥猛然瞪大了眼睛。

　　是的。

　　他確實有錯。

　　但是，毓婷那個騷狐狸，難道就一點錯兒，都沒有嗎？

　　要不是她妖艷，天天在自己的眼前勾引自己的話，他何至於走到這條彎路上？

　　他，還能守著老娘，踏踏實實過日子。

　　日後，在老娘的操持下，娶個年紀小的黃花大閨女，生兩個兒子，老婆孩子熱炕頭啊。

　　這樣的好日子，就因為毓婷這個騷狐狸，啥都沒了。

　　不剩下了。

　　飛灰一樣！

　　對！

　　就連他老娘臨死之前，都沒有吃過一口熱乎雞蛋，就更別提肉了。

　　可，家裡的雞蛋呢？

　　肉呢？

　　雞蛋被毓婷吃了，她一個人，吃完了五個炒雞蛋，金燦燦、黃橙橙，冒著油花的炒雞蛋。

　　沒有分給自己一口啊！

　　還有那個肉。

　　都是毓婷的錯。

　　老娘不該死，自己也不該死，最該死的，就是毓婷，就是她！

　　茂祥沒吭聲，眼底，暗流湧動。

　　他想明白這一切，抱著茂祥娘的屍體，嚎啕大哭，順帶著，在心裡暗暗發誓。

　　娘，等著吧。

　　他一定會給你報仇雪恨的。

　　不要著急，很快。

　　他很快就會送毓婷那個騷狐狸下去，給老娘贖罪！

　　隻是，不能著急。

　　他，得等待時機。

　　等所有人都不注意自己的時候，再出去，才好下手。

　　茂祥娘的死，最後也沒辦法定性，家裡除了茂祥，就是茂祥娘的腳印，沒出現過第三個人的痕迹。

　　可，要是說他狠心到殺了老娘，那也沒到那份上。

　　事情可以放在後面，慢慢解決，重要的是這後事，得辦了。

　　蕭振東在旁邊看了半天，臨走之前，拉著曹得虎開始咬耳朵了。

　　「咋了？東子。」

　　「沒，」蕭振東壓低嗓門，「就是，我覺著那個叫茂祥的，稍微有點不對勁兒。

　　您要是不那啥的話，自己稍微注意一下。」

　　「你也覺著他不對勁？」

　　「有一點。」

　　「行，」曹得虎在心裡嘆息一聲，「我知道了，我回頭，會密切關注一下的。」

　　「成。」

　　時間不早了。

　　蕭振東覺著，剩下的，也沒啥好看的了，乾脆拍拍屁股走人了，「叔，我先回家了啊。

　　芳芳還在家裡等我呢。」

　　「我建議你別回家。」

　　蕭振東：「？」

　　他一臉懵逼，「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