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養老
哄好了毓芳,蕭振東就打算帶著媳婦撤退了。
沒法子,家裡的鍋上,還燉著東西呢,再不回去,熬幹了,肉報廢,就連鍋子都得跟著一起廢了。
「爹,娘,我們走了啊!」
毓母急匆匆從廚房出來,「咋了這是?我的飯都要做好了,你現在走,啥意思呀?」
蕭振東咧嘴一笑,「娘,您看您這話說的,沒別的意思,那不是我出來的時候,已經在竈上做了飯嗎?
要不回去的話,回頭就來不及了,萬一把好好的東西也糟蹋了,那不浪費嗎?」
「那怕啥,你把東西端來,咱們一塊吃,不就得了。」
毓母攔著不叫毓芳走,「娘今兒下了血本,做的,都是你們愛吃的,要是現在走了,回頭後悔了,再找我,我可就不答應了。」
「啥好吃的?」
冬天,因著太過寒冷,連鼻子,都有點失去它本來的作用,變得遲鈍起來了。
香味兒,漸漸蔓延,蕭振東深深的嗅了兩下,「燉的羊湯?」
「哈哈哈,」毓母笑了,「你這孩子,鼻子就是靈敏。確實是羊。」
「喲~」
羊肉湯的味道確實是新鮮,自從蕭振東聞到了第一次氣味兒,接下來,那羊湯就跟勾引人似的,一下一下的往鼻子裡鑽。
「咋滴~」
蕭振東跟毓母擠眉弄眼,「娘啊,咱爹上山打獵去了?」
「不是,」毓母擺擺手,相當淡定的,「他那老胳膊老腿的,在這時候上山,跟找死,有啥區別?
這是他之前帶的小徒弟,運氣不錯,打了一隻小綿羊,給你爹送來的孝敬。」
這事兒,是常有的。
好多獵人,就算是到了晚年,隻要年輕的時候,乾的是正事兒,踏踏實實,本本分分帶徒弟的,很少有凄涼的。
至少,不缺嘴吃。
「那這確實應該吃一點了,也算是分享喜悅了。」
蕭振東乾脆撒開手,「那啥,芳芳啊,你在家裡吧,我腳程快,回家再回來,也就是七八分鐘的事兒。」
「也行。」
毓芳倒是想跟蕭振東一起回去。
隻是想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覺著,就算是跟著去了,也是拖後腿,那乾脆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有時候,看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也是相當重要的。
「那你注意安全,快去快回啊。」
「放心吧。」
蕭振東一走,毓芳就迫不及待的把蕭振東剛剛說的話,說給了毓母聽,「娘!我能給你養老了。」
「我知道!」
提及此,毓母高興。
她替閨女高興。
當初,嫁閨女的時候,她是想好了的,要給女兒做打算,仔仔細細的挑選。
得找一個四角俱全的人家。
可是,誰知道呢?
天有不測風雲,親生的姐妹,去算計親生的姐妹,差點害的芳芳嫁給了傻子。
深吸一口氣,毓母淚眼婆娑的,「說實在的,芳芳啊,咱們得惜福,這輩子,能遇見一個這麼對你的男人,值得了。」
「我知道的,娘,您放心,我什麼都知道的。」
「嗯,知道就好,」毓母嘆息一聲,「至於養老,這事兒,我跟你爹,有自己的打算,你不用操心。」
「哎呀,」毓芳心裡甜滋滋的,「你們有打算,是你們的,我跟東哥願意照顧你們,這是我們的心意,一碼歸一碼,這是不一樣的。」
毓母當然明白,見毓芳說到這個,也是高興的不得了。
「好了,」她擡手,揉了一把毓芳的腦袋瓜子,「你啊,就知道逗你爹娘開心。」
「啥叫逗你開心,這本來就是真的啊!」
毓芳懷了孕,被蕭振東疼著、寵著、慣著,性子,也越來越像小孩子了。
聞言,亦步亦趨的跟在毓母的身後,「娘,你看看你,說到底,你能說出來這話,擺明了,就是不相信我!」
「信你,信你!你可是我親閨女,不信你,我還能信誰?」
「那肯定的!」
毓芳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被毓母三言兩語哄好之後,就笑嘻嘻的溜了。
晚飯自然是重量級的。
毓慶看著這一桌子好菜,忽然想起了以往,嘆息一聲,「以前,這樣的飯菜,怕是過年也難得見一次,現在,咱們三五不時,也能吃上了。」
他笑了笑,「這話說出去,誰相信啊!」
「這有啥不信的,」毓芳有了蕭振東做支撐,說出口的話,那叫一個大大方方的,「爹,你就放心好了,咱們往後的日子,肯定是一天比一天順當的。
就這日子,等以後,讓你過,你都覺著苦嘞!」
毓慶:「?」
他看著自家閨女,樂了,「你個小丫頭片子,平時倒是沒看出來,你有這麼大的毅力呢?」
「哼!別小看婦女同志,這會兒,婦女也是能頂半邊天的!好吧!」
「好好好,」毓慶搖搖頭,唏噓的,「這日子啊,已經是世間罕見了,再好的,不敢想,怕折壽。」
毓芳:「……爹啊,不是我說你,也不是我嫌棄你,而是,你能不能怕點有用的玩意兒?」
毓慶的唏噓、感慨,被親閨女給活生生噎死了。
沉默了半晌,擡起頭,看了看蕭振東,又看了看毓芳,打心眼裡說了一句,「不是我說你們倆,往後啊,能不能整點人能聽的話?
你們小兩口現在,嘴巴子是越來越毒了,聽得人心口疼。」
「嘿嘿嘿。」
毓芳對於親爹的吐槽,一點都不覺著難過,反倒是高興的很。
無他。
這證明,她跟東哥有夫妻相啊。
「行了,」毓母出聲,打斷了父女倆一來一往的對峙,無奈的,「一到吃飯的時候,你們倆就整這個不值錢的損出,傳出去,都不夠丟人現眼的。」
她敲了一下桌子,正色的,「這會兒,時間也不早了,要我說,得說點正事兒才行。」
是的。
後天就是兩家擬定的婚期了。
一切都準備就緒,就等著明天徹底忙起來。
該請的人,要提前請過來幫忙,該布置的裝束,要提前布置好,一樣兩樣,聽著不覺著咋滴,可正兒八經幹起來。
那叫一個瑣碎的不行。
沒點耐心的,幹一會兒,就該急眼了。
「放心吧,」毓慶挺直了腰闆,「一早,我就讓老大準備好了,這些年來,不說小美了,就小湖,他們跟著沾了多少光?
這時候,小湖結婚,他們也該出點力氣了。」
「該出的。」
李香秀記著恩情,再加上,「我們本來就是當老大的,弟弟妹妹結婚成家,我們幫忙,本來就是應該的。」
「沒有啥應該,不應該的。」
毓母正色的,「就算是一個娘胎裡爬出來的,那也講究個緣分。能處好,那就往好了處,處不好的話,那就離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等到逢年過節的時候,看在我們這些老不死的面子上,在一塊聚聚,面子上能過得去,就足夠了。」
她看的開。
經過了毓河、毓婷這倆五毒俱全的貨色之後,毓母看的老開了。
有些孩子,出生是福報,但有些,出生就跟討債似的。
好在她看的開,能踹就踹,踹不掉就蹬,簡而言之,言而簡之,她能過到現在這份上,都已經累個半死,精疲力盡了。
誰要是敢拖累她的後腿,什麼親生的兒子,親生的女兒,別扯淡了,都給老娘滾犢子。
隻是,如此狂放的話,毓母隻是在心裡想想,卻從未實施過。
她怕被大隊裡那些個碎嘴子娘們罵腦子有泡兒。
「爹娘,你們放心,我們肯定不會鬧到這份上的。」
「對對對,」曹甜甜也跟著,忙不疊的點頭,「叔、嬸兒,你們放心好了,我肯定不是那些個攪家精。
我就是脾氣暴躁了點,腦子有時候,會不太好使,但是肯定沒壞心的。」
「沒說你,」毓母是看著曹甜甜長大的,曹甜甜是啥品行,她心知肚明,「你是個好孩子,毓湖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提到毓湖跟曹甜甜,說真的,毓母還覺著對曹甜甜有些虧欠。
旁人一結婚,就是小兩口過日子,整天黏糊在一塊。
可甜甜呢?
結了婚,男人就得走,一走就是幾個月,小半年,要是趕上運氣不好的時候,一年都回不來一趟。
聚少離多,還得跟他們這倆老東西湊在一塊……
哎喲。
光是想想,都覺著窩火。
「福氣不福氣的,」曹甜甜看的那叫一個開,「反正日子就這麼回事兒,湊活過得了。」
不跟毓湖在一塊,也得跟別人在一塊。
別人,興許還沒有毓湖那麼能耐。
毓湖長得俊,還能賺錢,已經吊打很多男人了,曹甜甜覺著,做人啊,得知足。
陳少傑在一旁,嘿嘿傻笑,「娘,您不用多說啥,我都知道的,我跟小美,已經算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我單相思,給我一個重新再來的機會。
我是肯定不會辜負小美的。」
毓美清淺一笑,回了陳少傑一個溫柔的笑。
對於陳少傑的話,她信了,信了九成九,還剩下那一星半點的不信任,不怪陳少傑,是她自己的緣故。
這不是她的第一段婚姻,上一段,在吳家,被傷的太狠、太透了,想要這次完全的敞開心扉,跟陳少傑掏心掏肺……
毓美捫心自問,她做不到。
她得保留一點。
不多。
就一點點。
嗯,是那種,就算是陳少傑最後變心,她也不會完全喪失活下去的一點點。
她,不單單是自己,還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要給孩子留夠了退路。
「娘,你放心吧,我和少傑,會好好的。」
「你們都好好的,我這心裡,才踏實!」
「嗯呢!」
天底下做父母的,本來就是這樣的。
都期盼著兒女過的很好。
幸福安康。
……
第二天一大早,全家都跟著忙活起來了,該布置的布置,該請人的請人。
蕭振東沒咋折騰過這些,就成了一塊萬能磚頭,哪裡需要,就往哪裡搬。
隻要嗷嗚一嗓子,蕭振東幾乎是轉眼就能趕過去,行動力,杠杠的。
毓芳大著肚子,外頭天氣冷,路還滑,乾脆就讓她在屋子裡看著孩子。
就這,毓美也陪著了。
「肚子不小了。」
毓美看著毓芳的肚子,笑眯眯的,「我瞅著,你這一胎,懷的還不錯。」
「是吧!」
提到這個,毓芳那叫驕傲,挺起了肚子,給毓美摸摸,「也不知道這孩子是隨了誰,可乖巧了。
一點都不折騰人,我還記著,咱們大隊那個銀花懷孩子的時候。」
毓芳頓了頓,臉上的表情,都變得不大好看了。
「那叫一個遭罪,吐得死去活來的。」
「哼,」毓美冷笑一聲,語調冷漠道:「遭罪是遭罪,但是,你看她現在的日子,我真是,有些時候,我都覺著,男人跟女人不是一個物種,心也太狠了。」
「咋了?」
毓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咱們大隊,又出了啥我不知道的事兒嗎?」
「你不知道?」
「銀花咋了?」毓芳稀裡糊塗的,「我就知道她懷孩子的時候辛苦,早也吐,晚也吐。
吃一點,全吐出來了。」
到了孕後期的時候,銀花都瘦的可憐。
聽說是婆家覺著,反正也沒吐死,再加上,好好的糧食,吃下肚就算了,這吃了就吐,跟糟蹋東西,有啥區別?
乾脆就不咋給吃了,一口氣兒吊著,隨便給點東西,不讓餓死,就算了。
孩子大起來的時候,銀花的衣裳,就空蕩蕩的掛在身上,跟個骷髏似的。
「後面呢?咋樣了?」
「唉,」毓美嘆息一聲,「還能咋樣?生了個女娃,差點把命搭進去,送到醫院去,人家看了,說這輩子都懷不上孩子了。」
毓芳心裡咯噔一聲。
她忽然對銀花的下場,有了猜測,「她,現在還好嗎?」
「還活著。」
毓芳的心,沉了下去。
還活著,是一個多麼牽強的詞,一個人,什麼都不求的時候,隻求一個還活著。
「那,她現在在哪兒呢?」
「在咱們大隊的一個廢棄房子那兒。」
「啊?」
毓芳是知道那些房子的,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的,別說是主人了,就算是有人路過,她都擔心上頭的房梁會不會一不小心掉下來,砸到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