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女兒是個什麼東西
李德勝瞥了眼他手裡的奏摺,又回頭望了眼禦書房裡明晃晃的燭火,心裡犯嘀咕。
方才二皇子剛被押入天牢,皇上臉色難看,這時候湊上去,不是找不痛快?
但楊鋒是戶部尚書,又是二皇子的舅父,不好得罪,隻能點頭:
「楊大人稍等,奴才這就去通傳。」
禦書房裡,宋百濤正翻著張寒雷遞上來的江南布防圖,聽見通報,眉頭皺了皺:「讓他進來。」
楊鋒進門就跪,膝蓋砸在金磚上「咚」一聲響,雙手舉著奏摺:
「臣楊鋒,叩見陛下!臣有一奏,為賢王殿下,也為皇家宗室計。」
皇上擡眼,指尖還停在布防圖的港口標記上:「說。」
「陛下可知,臣女詩月與賢王殿下早有婚約?」
楊鋒垂著頭,聲音放軟,
「當年賢王殿下入寒玉寺,雖賢王退婚了,但臣的女兒愛賢王,
非他不嫁,如今賢王歸朝,臣女日夜思念,茶飯不思。
臣鬥膽懇請陛下,下旨將臣女賜給賢王殿下做側妃,
一來全了舊約,二來也能為賢王府綿延子嗣,輔佐縣主娘娘打理內宅。」
他說這話時,手指悄悄攥緊了袖管裡西域弄來的「牽機散」,
此葯無色無味,沾在茶水裡,半個時辰就能讓人腸穿肚爛。
他告訴女兒這是大補之葯,讓她進府後「好好伺候」賢王,
等蘇淺淺沒了,再想辦法讓女兒當正妃,控制賢王府。
皇上盯著他看了半晌,禦案上的龍涎香裊裊繞繞,把楊鋒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舊約?」
皇上忽然笑了聲,聲音裡沒半點暖意,
「當年賢王離京退婚之時,你怎麼不提你女兒非賢王不嫁?
如今他要娶安鄉縣主,你倒來提了。楊尚書,你是為女兒,還是為你那剛入天牢的外甥?」
楊鋒身子一僵,額頭瞬間冒了汗:「陛下明鑒!臣絕無他意,隻是臣女一片癡心……」
「癡心?」
皇上打斷他,伸手把布防圖往案上一摔,
「賢王與縣主婚期已定,聖旨已下,你讓朕收回成命?
再說,淺淺懷著三胞胎,此時納側妃,傳出去,朕的安鄉縣主豈不成了笑話?」
楊鋒心一橫,膝行兩步:
「陛下!臣女溫順賢淑,絕不敢與縣主娘娘爭位,隻求能在賢王身邊伺候……」
「夠了。」
皇上擡手,語氣冷了,
「此事不必再提。你女兒在外面養的面首沒十個有八個,你還有臉讓她做賢王側妃。退下。」
楊鋒還想為女人的事狡辯,見皇上眼底已經起了厲色,隻能把話咽回去,磕了個頭,捧著奏摺退了出去。
剛出禦書房,他就把奏摺往袖裡一塞,對候在廊下的心腹低聲道:
「把那東西送到賢王阿三手上,讓他想法子給賢王殿下的茶裡加進去——記住,別留下痕迹。」
心腹點頭,揣著小瓷瓶匆匆走了。
楊鋒望著禦書房的門,嘴角扯出抹陰笑:
宋宴遲,蘇淺淺,你們等著,就算陛下不賜婚,我也能讓我女兒進賢王府!
同一時間,天牢最深處。
周牢頭提著盞油燈,腳步放得極輕,一看就是個武功高手,
他走到最後一間牢房前,對著裡面低聲喊:「殿下,該換藥了。」
牢房裡沒點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著地上的稻草。
二皇子宋亞洲靠在牆根,聽見聲音,慢慢擡起頭。
他臉上還沾著白天的泥污,頭髮散亂,唯獨眼睛亮得嚇人,像藏在暗處的狼仔子。
「周牢頭,」
他聲音沙啞,卻沒半分頹喪,「外面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
周牢頭趕緊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從柵欄縫裡遞進去:
「殿下放心,通道已經再檢查過了,就在牆角那塊鬆動的磚後面,
通往後山的山洞。外面的兄弟們也都候著,隻等七日之後……」
「七日之後?」
宋亞洲冷笑一聲,接過油紙包,打開裡面的傷葯,往胳膊上的擦傷處抹,
「誰告訴你,我要等七日之後?」
周牢頭愣了:「殿下,您的意思是……」
「毒酒賜下來那天,宮裡的人會動手,亂中取栗才最安全。」
宋亞洲把油紙包揉成團,扔在稻草堆裡,
「但這七天,得把所有事盯緊了,賢王府裡的阿三、禦林軍裡的王副將,還有楊鋒那邊,都不能出岔子。」
他起身,走到牢牆前,用指尖摳了摳牆角的磚。
磚縫裡積著灰,他卻精準地摸到一塊鬆動的,輕輕一按,磚身往裡陷了半寸。
「這通道,是我三年前就讓人挖的,就怕有今天。」
他聲音壓得極低,
「你再去給楊鋒傳個信,讓他儘快動手。」
周牢頭點頭如搗蒜:「奴才這就去辦!殿下,您還有什麼吩咐?」
「盯緊玄墨。」
宋亞洲眼神一厲,
「他是皇上的人,最近肯定會來牢裡查探,別讓他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還有,給我帶些紙筆進來,我要寫幾封信。」
周牢頭應著,轉身要走,又被宋亞洲叫住:「等等。」
「殿下?」
「把這堆稻草換了,」
宋亞洲指了指地上,「一股子黴味,聞著噁心。」
周牢頭趕緊應「是」,心裡卻發怵——
這位二皇子都成階下囚了,架子還這麼大,可他全家老小的性命被他的人捏住,他不敢不從,隻能提著油燈,匆匆去安排。
牢房裡又恢復了寂靜。
宋亞洲靠在牆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嘴角勾起抹陰狠的笑。
宋宴遲,父皇,你們以為把我關在這裡,就能高枕無憂了?
等著吧,七日之後,我會讓整個京城都亂起來!
……
與此同時,蒼州知府衙門的刑房裡。
油燈掛在房樑上,晃得地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剛被抓回的陌洋被綁在木柱上,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衣服早就被汗和血浸透,貼在身上。
他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隻有肩膀偶爾動一下,證明他還醒著。
夜七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他沒說話,隻盯著陌洋,眼神像冰,能把人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