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小音從縣令府出來,一路都在想著如何才能讓金雪可被村裡趕出去。
她走路的時候想,坐著牛車回村的時候也在想,她下了牛車付了錢還在想。
她想趁著夜色把拉肚子葯放入水井裡,如果金雪可從水井路過,她可以指著金雪可說,害村裡人拉肚子的人就是金雪可,除了她這個壞人,沒有其他人會做這種事。
當然,暗地裡這件事是她乾的,可她是為了什麼,她是為了村裡人著想,她不想讓金雪可四處閑逛,帶壞了村裡的風氣。
村裡人都不幹活,隻想坐享其成,以後村子隻會越來越窮,越來越差。
她這不叫做壞事,她這是做的大好事。
想到這裡,她腳步輕快向村裡走去。
可她又覺得在井裡下拉肚子的葯,這件事不可取,買一包葯放下去,水井裡的水那麼多可能起不了作用。
需要買很多葯放進去才能起作用,可買很多葯需要花很多錢。
她沒什麼錢,上次她選擇了在山上挑泥,比別人多掙了幾文錢,她都拿著買漂亮衣服和漂亮首飾了。
當時她娘勸說她存些錢,她惱羞大怒,在家裡把她娘大罵了一頓,「你個死老太婆,是不是想我存著錢,以後給你養老用?」
「沒有,女兒,娘隻是想你存著,以後你出嫁的時候,作你嫁妝。」
「我要什麼嫁妝?我以後要嫁有錢的老爺。」元小音怒道,她長相清秀,隨她那個沒錢的早死的老爹。
她以後能過苦日子?不會,她自小就有遠大的志向,她以後會很有錢,她以後會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她絕不是現在這樣,每天跟著她那老實的娘,去田裡幹活,去山上挖野菜,去山上挑泥。
「小音,那你也得自己有錢才好,別人的錢都是別人的,人家願意給你花嗎?」小音的娘繼續說道。
「那就不是你這個死太老婆操心的事了,滾。」元小音怒道。
她才買的漂亮衣服,還有銀首飾,家裡這個死老太婆真是不讓人舒心,她還沒有高興一會,老太婆就壞了她的心情。
掙的工錢都花光了,她又跟著死老太婆上山挖野菜,上山的時候,她罵罵咧咧,「沒本事的死貨,天天要我吃野菜,我出生的時候,怎麼不把我弄死?如果你們把我弄死,說不定我就投胎成了官小姐。」
「小音,你小時候長得特別可愛,你讓娘如何下手弄死你?」小音娘問道。
「都是你沒本事!」元小音繼續罵道。
「是娘的錯,都是娘的錯。」元小音的娘喃喃地說道,「她爹……」
「哭喪啊……」元小音罵罵咧咧向前走,走了好一會,沒有聽見身後的聲音,她轉身一看,她娘捂著胸口,身子斜著,慢慢向旁邊倒下去。
她彷彿極其捨不得元小音,她一隻手伸向元小音,「小……音。」
元小音跑到了她身邊,一腳踹在她的身上,「你是不是準備裝死啊?你這個死太婆?」
元小音的娘,原本閃著亮光的眼睛,在元小音踹了她一腳後,眼睛變成一團死水,她微微嘆了一口氣,慢慢倒了下去。
元小音一把拉住她的衣服,拉著她用力晃動,「你是不是不想幹活?你隻想自己快活,你個死太婆!」
元小音的娘努力睜大眼睛,臉上的肌肉因為她太過用力,都凸了起來,可她的眼皮似重如千斤,慢慢合上了。
元小音生氣地鬆手,她的娘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元小音拍了拍手,冷冷說道,「別裝死了,也別哭哭嘰嘰,你快給我起來,你個死老太婆!」
元小音站了許久,她娘隻是歪倒在地上,蜷著身子,彷彿是害怕被元小音責罵一般。
元小音站得腿疼,她擡腳對著她娘的腿又踢了一腳,「趕快滾起來。」
她的娘一動也不動,她娘很寵她,無論她罵她娘,還是打她娘,她娘都不會說她半點不好。
很多時候,她娘對元小音極其討好,隻要元小音高興,元小音的娘會高興得彷彿那快樂是自己的。
元小音感覺心彷彿咯嘣一聲,她慢慢蹲下身子,手指微顫探向她娘的鼻間,毫無氣息。
她嚇得呯的一下坐在了地上,「死了?」
她坐了半晌,她才慢慢站了起來,她心裡怨念頓生,早不死,晚不死,死在半山腰,她要怎麼把這個死老太婆弄回去?
她生氣地瞪了一眼地上那個了無生氣的女人,彷彿那是個木頭,是個石頭,隻是一個死物。
「元小音,你娘怎麼了?」村裡白廣走了過來問道,他正準備去山洞裡採礦,看到元小音獃獃地坐在元小音娘身邊。
「白大哥,我娘她突然死了。」元小音乾嚎起來,「我娘扔下我死了。」
她想擠出幾滴眼淚,眼睛乾巴巴的,一點眼淚都沒有。
她伸手在大腿用力擰了一下,疼痛讓她的眼淚迅速湧了出來。
「白大哥,小音以後怎麼辦?我爹他那麼早就死了,現在我娘也死了。」元小音大哭了起來。
「小音,別哭,我先把大娘背下去,你好生安葬。」白廣安慰道。
他背起小音的娘,元小音一邊哭著,一邊跟在他的身後。
從山上下來,村裡人都知道元小音的娘在上山的時候突然生病去世了,元小音現在成了一個孤女。
老族長李德勝讓人幫助元小音布置靈堂,又出錢給元小音的娘買了棺材,元小音的娘的後事,由村裡承擔。
元小音每日隻用跪在棺材前給她娘燒些紙錢,雖然她跪在火盆前,可她卻覺得全身透著冷氣。
她一直記得她娘去世前的樣子,先是對她依依不捨,在她踢了她娘一腳後,她娘彷彿是卸下千斤重擔,慢慢閉上了眼睛。
雖然她娘沒有說元小音一句不好,可她娘死前的神情,分明已是對元小音失望至極。
元小音將幾張紙錢扔進火盆,她撇了一下嘴,死老太婆,死了也不安生,還想嚇她。
她該在她娘死的時候,多踹她幾腳,才解氣。
她狠狠地又向火盆裡扔了幾張紙錢,火盆裡升起一團小旋風,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正火盆裡拿錢。
元小音嚇得心怦怦亂跳起來,靈堂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現在隻剩她一個人,一陣冷風吹來,她嚇得一哆嗦。
「娘,陽世不是你待的地方,你走吧。」元小音聲音微顫說道,她向四周看去,搖曳的燭火將屋裡物品的影子拉得老長,彷彿是一個個怪物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