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忠買好了米和面,便和王連香離開了鎮子,他握著她的手,「我們回去。」
「好。」她說道,她答應他去山洞住幾天,不然他就要跟著她回到莊子裡睡她房裡,她還是要顧及一點名聲。
他們回到了山洞,山洞裡聚了一些人,這些人她都不認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
都熱情地和夏忠打招呼。
他們都喜歡夏忠,連帶著他們對王連香也很熱情。
雖然他們身著粗布衣服,可他們臉上都帶著真誠的笑容。
王連香跟著康易參加過很多宴會,見過不少世家貴女,那些人笑的時候,臉上扯動著嘴角和蘋果肌的肌肉,可是眼睛裡卻是冰得刺骨的寒意,她們的眼睛彷彿被冰封,似是常年沒有見到陽光的深潭,一眼望不到底。
這些人不一樣,清澈的眼神,可以看到底的真誠。
「夏忠,嘗嘗我家烙的餅子。」一個老婆婆拿著幾張餅子遞給他。
「謝謝錢婆婆。」夏忠接過餅子,遞了一個給王連香。
王連香咬了一口,餅子裡包著胡蘿蔔,外面一層薄薄的麵皮,一口咬下去,酥香可口。
每個人都給夏忠送來食物,他們也吃著自己帶著的食物,大家吃過飯後,找來乾草,就睡在山洞裡。
王連香看到這麼多人都睡在一個山洞裡,感覺這種生活很有意思。
「他們都睡在這裡?」王連香問,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各自找一處地方,鋪上乾草合衣睡覺。
「以前我們逃難到這裡,遇到暴雨,我們躲在這個山洞裡,在這裡,我們分享各自帶來的食物,每半年我們都會來這裡聚一聚,告訴自己珍惜眼前的生活,懷念死去的逃難人。睡吧。」他把旁邊的乾草鋪好,便躺了下去。
第二天,王連香醒來便看到人們已陸陸續續離開了山洞,山洞裡隻有夏忠和她。
「我們今天也不回去嗎?」她問。
「再住兩天就回去。」
「為什麼?」
「因為明天和後天是我弟妹和父母的忌日,我希望你能陪著我。」他說道。
她想起那日城樓下的慘烈,當時,她冷眼旁觀,可能那些死去的人也是夏忠的家人。
以前,她沒覺得康易讓士兵射殺逃難百姓是做錯了,當時,她還嫌康易射殺得太慢,該快點殺,早點殺完,早點回家。
昨天,她與山洞裡的人相處了一夜,這些曾經在她眼裡的賤民並不是十惡不赦的人,他們的笑容很真誠,與他們住了一晚,他們也沒有傷害過別人。
以前,她以為賤人就是一些低賤,野蠻,不曾開化,沒有知識文化的人,她以為隻有世家貴族的人才配生活在世上。
現在看來,她錯得離譜,他們做的飯菜沒有毒,他們不會毒害別人,他們也不會隨便搶別人東西,即使她露出手腕上夏忠做的極品手鐲,他們也隻是好奇摸一摸,看一看,讚歎幾句罷了。
第二天,手鐲還是安然在她手腕上,沒有被人偷走。
她用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鐲,夜裡寒意下來,手鐲帶著點點暖意,到了中午,溫度升高的時候,手鐲又變得涼快了一些,它可以隨著溫度變化滋養人的身體。
「夏忠,它可以隨著人的溫度變化而變化,它是不是不值二十萬兩銀子?」她問道,當時,她隻是看手鐲的成色,她覺得手鐲值二十萬兩銀子。
現在看來,這個手鐲應該不止這個價。
「如果要把它賣出去,它約可以賣二百萬兩銀子,這是我給你後面的生活保障,我會娶你,我會照顧你,即使以後你遇到什麼事,我不在你身邊,或是我無法保護你,你把它賣了,換成銀子,那些銀子也可以讓你生活無憂。」
王連香聽罷,眼眶一紅,她為康易付出那麼多,康易拋棄她,有如棄如敝履。
她為她的娘家付出那麼多,她被休棄回家,看到了的是一張張冷臉,看到的一雙雙嫌棄無比的眼睛。
她無處可去,她隻能默默忍受,康易和王家都沒有為她後續的生活兜底。
她低著頭,眼淚都快要湧出來,她沒想到,她會遇到夏忠這般對她好的人。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聲音微顫問道。
「你還記得城樓射殺百姓前一日,你回城時把一盒糕點送給了兩個小叫花子嗎?」他問。
她記得那天,她出城參加一個宴會,當時世家貴女送她一盒糕點要她帶回家嘗嘗。
她認為她是城樓守城將軍的夫人,會稀罕一盒糕點,她什麼糕點沒有吃過,需要一個副將夫人送她一盒糕點嘗嘗?
副將夫人此舉無疑是變相說她,沒見過世面,沒吃過好東西。
回城的路上,她便讓婢女把糕點送給了兩個小叫花子,她看到小叫花子對著她磕頭道謝,她當時心裡堵著的一塊石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是你什麼人?」
「是我的弟弟妹妹。」他說道,「你的善舉讓我的心感到很溫暖,你的糕點也讓我父母和弟妹很高興,他們說是吃到最美味的食物,他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糕點。」
「一盒糕點,值得你給我價值二百萬的手鐲?」她問,她對康易的付出和對王家這些年的付出,遠遠不止二百萬兩銀子。
「值得。」他笑道。
她覺得自己理解不了他,可她心裡還是很感動。
他們在山洞裡又住了兩日,這兩日,夏忠帶她去看清晨草尖上的露珠,帶她去看霧氣朦朧的山巒,帶她坐在山頂看星星,給她講逃難路上的趣事。
她聽得津津有味,最後睡著了,他抱著她回到了山洞。
夏忠家人的忌日過後,夏忠和她一起向莊子走去。
夏忠把她送到莊子的必經小路,便轉身離開了,他說有事要去辦,讓她自己走回去。
她剛走到莊子大門口,江婆婆便填在了大門口,她先上下打量著王連香,接著冷聲說道,「大小姐,你幾日不歸家,是不顧夫人和大小姐自己的臉面了嗎?」
「江婆婆,我是有些事要處理。」她解釋道。
「何事?大小姐是在和夏忠廝混吧。」江婆婆冷哼一聲,「大小姐,夫人當時把你送到莊子裡來,是為了讓你修身養性,可不是為了讓你在這裡水性揚花,胡作非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