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義行正和包茵茵說著話,一個官差走了過來,大聲喝斥道,「磨磨嘰嘰,你們在幹什麼?」
「幹什麼?」包茵茵大聲喊道,「我們沒走嗎?」
「哎,你這個小賤人,別以為你跟陰頭領睡了,你就是這裡的天了,老子今天不教訓教訓你!」官差一伸手拉住包茵茵,將她從包義行的後背拉了下來,推倒在地。
包義行立即擋在包茵茵面前說道,「官爺,是小妹的錯,她受了風寒發熱,把腦子被燒壞了,請官爺高擡貴手,饒了她的狗命。」
「饒她狗命?可以啊,拿銀子買她的命,不然,今天,老子非抽死她不可。」官差怒道。
「小傑,我們過去看看。」包老太和少年走了過來。
包老太從懷裡摸出一個銀手鐲遞給官差,「官爺,這是老身身上唯一一點東西,也不值什麼錢,請官爺能看在老身年老,不忍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心情上,請官爺饒了我的孫女。」
包茵茵坐在地上,獃獃地看著包老太。
以前在包家,包老太非常珍惜這個銀手鐲,這是包老太母親的遺物,平時,這個手鐲,包老太都不讓人摸一下,隻有包老太思念母親的時候,拿出來細細摸一摸,再用手絹包著收進懷裡,她總是貼身收著。
「好,這次就饒了她,再有次,她就得死。」官差拿過手鐲轉身離去。
包義行把包茵茵從地上扶了起來,包茵茵問道,「祖母,我咒你,我搶你被子,我罵你死老太婆,你還救我?」
「你是我孫女。」包老太說道,「小傑,我們走快點,免得走慢了,要吃鞭子。」
包老太說著,在小傑的攙扶下,向前走去。
「大哥,那是祖母最心愛的手鐲,她就送出去了?」包茵茵問,包家人現在讓她看不懂,難道因為流放路上,讓祖母和大哥都變態了,以前他們是惡人,因為被殺頭流放的事刺激到了,現在由惡人變成了好人?
「小茵,在祖母心裡,人比財要貴重。」包義行解釋道。
「可是以前,我們包家,不是錢比人重要嗎?」包茵茵問,「那時,爹娘被人殺死,祖母不是罵他們二人是廢物嗎?出去辦點事,把性命都弄丟了。」
「以前我們是惡人,做的是壞事,行的是惡行,自然什麼都是錯的,真正正確的事,是做善事,行善行,心有善念,這樣才可以讓自己的生活過得越來越好。」包義行說道。
「是這樣嗎?」包茵茵喃喃說道。
剛才她看到官差舉鞭子,她嚇得要死,她真怕自己被官差的鞭子給抽死。
在她擔驚害怕的時候,祖母拿了她心愛的鐲子救了她的命,祖母便轉身離去了,走的時候,祖母也沒有看她一眼,應該是還在生她的氣。
她罵祖母死老太婆,咒祖母早點死,罵祖母是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廢物,她還唆使官差不給包義行飯吃,因為包義行晚上搶走了她的被子,她懷恨在心。
他們都沒有報復她,包義行還給她採藥喂葯,背著她走,她祖母還出手救她。
她越來越看不懂包老太和包義行了。
「走吧,小茵。」包義行說道,包茵茵趴在他的背上,包義行背著她繼續向前走。
「小茵,我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現在我們能留命,也算是祖上積德,享了祖上的福報,現在是我們該為自己以前的惡行贖罪的時候,別人罵我,我們也該受著,別人打我們,我們也就避避,我們殺了那麼多人,那些人都有家人,有親人,他們心裡該多難過?以前我們冷血無情,不知敬畏生命,現在我們包家終於自食惡果,老天讓我們留了一命,就是給我們改過的機會,小茵,我們一定要改。」
包茵茵默默地聽著。
剛才官差罵他們,她出言頂撞了官差一句,官差就要打死她,還讓祖母把最心愛的東西也送出去了。
她的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如果她忍忍,不和官差互懟,是不是不會出現這些事?
也許包義行說得對,她也許可以學著包義行和祖母的行事方式,試試,看自己的生活是不是會變得更好一些。
流放隊伍又到了可以休息的時候,包義行領了三份飯,他把窩窩頭分給祖母和包茵茵,又給了她們一碗清水粥。
他坐在她們身邊吃著窩窩頭,班婉兒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白面饅頭,笑道,「包茵茵,你現在也淪落成了賤民?也跟著吃起了黑窩窩頭。」
包茵茵先前怒斥官差吃了虧,這次她一言不發,慢慢吃著窩窩頭。
「怎麼不說話?以前跟著陰哥哥的時候,不是吃著白面饅頭嗎?怎麼,現在被男人拋棄了,沒有男人要你了?哈哈,人長得醜就不要多作怪。」班婉兒笑道,大口咬了一塊白面饅頭,「真香啊,又軟又香,可比黑窩窩頭香多了,想吃嗎?」
包茵茵雙手拿著黑窩窩頭,低垂眼簾,慢慢咬著,窩窩頭又幹又硬,吃進嘴裡像是砂礫,難以下咽。
「可惜你吃不到這麼好的東西。」班婉兒站在包茵茵面前炫耀了許久,包茵茵像根木頭樁子一動也不動,如果不是她正在咬窩窩頭,班婉兒差點以為包茵茵坐在那裡,氣死當場。
包茵茵一言不發,讓班婉兒像隻上躥下跳的猴子,獨自演了一場獨角戲,班婉兒隻覺無趣,轉身離開。
班婉兒走後,包茵茵一拳捶在草地上,「可惡。」
「小茵,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包義行喝了一口粥說道。
「我做什麼了?」包茵茵好奇地問道,她剛才什麼也沒做,什麼話也沒說。
「剛才你沒有理會班婉兒的挑釁,沒有理會班婉兒的惡言,這樣處理就極好,小茵,你現在很棒了。」包義行贊道。
「是嗎?」包茵茵笑道,她第一次聽到大哥誇獎她。
原來被人誇獎,是這種感覺,心裡感覺暖暖的,像是沐浴在冬日暖陽裡一般。
「就這樣,以後就這樣做,惡人自有惡人磨,何必去報復?老古話說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都是很有道理。」包義行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