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貴妃回宮不久，煜王就急匆匆地進宮來見她。

　　聽到侍女的通報，玉貴妃拭去淚痕，連忙讓人帶煜王進來。

　　「母妃。」煜王行禮道，瞧見玉貴妃雙眼微紅，「您今日去找父皇了？」

　　「嗯。」玉貴妃應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些許沙啞。

　　煜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卻沒有追問。他隻是在坐她旁邊的綉凳上，像小時候那樣，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殿內一時無話。

　　良久，玉貴妃才問道：「阿景，如今到哪了？」

　　「快到夢澤了。」煜王輕聲回答，實在沒忍住開口，「母妃，此事當真沒有迴旋的餘地嗎？」

　　「我已經找到阿景當時辦理案子的那個證人了，他說了，有人讓他這麼說的。這是有心之人為阿景設下的一個局，我要去找父皇！」

　　玉貴妃急忙拉住煜王，她搖搖頭，「晟兒，別衝動。你大舅父的案子查了兩次，難道你父皇不知道這個證人的存在嗎？這次阿景出事，他說阿景結黨營私，誣陷忠臣，可曾有派人再去查此案？」

　　煜王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自己的母妃。

　　「您的意思是……」

　　玉貴妃鬆開他的衣袖，手指無力地垂落。她低著頭，聲音很輕：「你父皇什麼都知道。眼下的結果都是他想要的。」

　　煜王怔住。

　　「父皇瘋了？！阿景是他和母後的孩子，他竟然……這般無情嗎？」

　　殿內的燭火跳了跳，將玉貴妃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她擡起頭，看著自己兒子年輕的面容，那張臉像極了當年的許霽舒，不，像極了當年的靜川。

　　她忽然覺得很累。

　　「晟兒，」她輕聲說，「你坐下。」

　　煜王沒有動。他站在那裡，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母妃，難道我們就要看著阿景如此嗎？母妃，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想要阿景的命！我們必須讓父皇召他回來！」

　　「方才我進宮，碰到太子妃身邊的侍女，她說太子妃懷孕了，可是青玉寺的兩具女屍都沒有身孕，也就是說蘇雲照還活著。有了這個孩子，再加上那個證人，我不信父皇還能這麼無情！」

　　玉貴妃倏地擡頭，她站起身，一把抓住煜王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你說什麼——蘇雲照還活著？」

　　煜王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卻還是點頭，「是。」煜王壓低了聲音，「她身邊的侍女春蘭親口所說，蘇雲照離京前已有身孕，青玉寺那兩具女屍皆無身孕，她定然還活著。隻要找到她，再加上那個證人……」

　　「住口。」

　　玉貴妃突然站起身，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

　　煜王一愣：「母妃？」

　　玉貴妃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這個已經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兒子。

　　「晟兒，」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此事，從今往後，你爛在肚子裡，再也休提。」

　　煜王愣住了。

　　「母妃？那是阿景的孩子！蘇雲照若真活著，她腹中懷著的……」

　　「我知道。」

　　玉貴妃打斷他。她的手還抓著他的手腕，那力道半分未減，反而更重了幾分。

　　「我知道那是阿景的孩子。」她一字一句地重複，「正因如此，才不能提。」

　　煜王的眉頭擰緊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母妃，想從她臉上找出一個解釋。可玉貴妃隻是鬆開了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殿內一時安靜得隻剩下燭火爆裂的細碎聲響。

　　「母妃，」煜王的聲音沉下來，「您在怕什麼？」

　　玉貴妃沒有回答。

　　「您怕那個證人反水？還是怕父皇不信？還是，」煜王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難以置信，「您怕蘇雲照活著？怕阿景會重登太子之位？」

　　玉貴妃的背影僵了一瞬，並沒有回答，隻強硬道：「此事，你不必管，交給母妃便可！那個宮女在何處？」

　　煜王卻沒有回答她的問話。

　　他站在原地，看著玉貴妃的背影。

　　「母妃，」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當年大舅父的案子，您知道多少？」

　　「晟兒，你什麼意思？」玉貴妃不理解他為何要問這個，

　　「是不是你給阿景下的套？」煜王問道。

　　玉貴妃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我？」

　　「晟兒，你莫不是瘋魔了？母妃我待在宮中如何能將手伸到外頭去？那是我親哥哥，誣陷他與福王造反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