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一覺醒來,千金她變了!

第二百五十四 長庚

  太後並沒有逼蘇雲照回答,見蘇雲照不回答便讓她退下。

  等到蘇雲照回了禪房,她才敢將那木簽拿出來。

  「孤舟遇風,危在旦夕。求名無望,求利成空。唯有捨棄,方能得生。」

  百錦在一旁看著,紅了眼圈,這是要小姐捨棄侯爺啊!

  突然,蘇雲照將木簽翻了過來,隻見木簽的背面還刻著兩個字:長庚。

  蘇雲照盯著木簽背面的那兩個字,指尖微微發顫。

  長庚?這是先帝陵寢所在之處。

  簽文背後為何會有刻下這兩個字?

  不,這兩個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刀尖一下一下劃出來的,痕迹很新,像是今日才刻上去的。

  「小姐?」百錦見自家小姐神色不對,湊過來看,「這……這是什麼意思?」

  「長庚,先帝陵寢所在。」蘇雲照回道。

  百錦一驚還沒開口,便聽到有人將她們的禪房上了鎖,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百錦猛地撲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隻見一個婆子將鑰匙收進懷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做什麼!」她隔著門喊,「這是太子妃的禪房,你好大的膽子!」

  門外沒有人應聲,隻有腳步聲漸漸遠去。

  百錦回過頭,臉色煞白。

  「小姐……」

  蘇雲照還坐在榻邊,手裡攥著那枚木簽,目光落在那兩個新刻的字上。

  長庚。

  太後讓她看這枚簽,讓她看這兩個字,是要告訴她什麼?

  是先帝陵寢裡藏著什麼,還是要她……

  正想著,還沒來及寬慰百錦,便聞到一股焦糊味,猛地擡起頭,對上百錦的眼睛。

  窗紙透進來的不再是月光,而是火光。

  那焦糊味越來越濃,濃到刺鼻。

  「走水了——!」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喊,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潑水聲、哭喊聲。

  百錦撲到門邊,用力推門,那扇門紋絲不動。

  「開門!開門!」她拍打著門闆,聲音都變了調,「這裡有人!放我們出去!」

  沒有人應她。

  蘇雲照伸手去推窗,卻發現怎麼用力也推不動,「百錦。」她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別喊了,沒人會來。」

  「小姐!」百錦回過頭,臉上全是淚痕,「他們……他們這是要燒死我們……」

  蘇雲照攥緊了手裡的木簽,木簽的邊緣硌進掌心,疼得她清醒過來。

  孤舟遇風,危在旦夕。

  唯有捨棄,方能得生。

  這就是太後的答案嗎?

  讓她捨棄父親,她不肯。那便連她一起捨棄。

  可是,為何要在這木簽背後刻下長庚二字呢?

  火已經燒到了門邊,濃煙從門縫裡滾滾湧入,嗆得人睜不開眼。百錦咳得直不起腰,卻還死死抓著蘇雲照的衣袖。

  「小姐……奴婢不怕死,可您不能……」

  蘇雲照攥緊她的手,「那我們就不死。」

  她鬆開百錦的手,快步走到牆角,讓百錦和自己搬起那張供桌。供桌上還擺著白日裡那尊觀音像,此刻在火光中靜靜地看著她。

  蘇雲照沒有看那尊觀音。

  她把供桌拖到屋子正中,又搬了兩張凳子摞上去。

  正準備爬上去,百錦卻明白過來了,「小姐,奴婢來吧!你還懷著孕呢!」

  蘇雲照沒時間猶豫了,立即扶著百錦上了搖搖欲墜的凳子,濃煙熏得人眼淚直流,百錦雙眼模糊,強撐著伸手去夠屋頂的瓦片。

  還沒有夠到,便聽到窗外傳來動靜,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百錦站在搖搖欲墜的凳子上,手剛觸到屋頂的瓦片,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小姐小心!」

  蘇雲照還沒來得及反應,窗欞猛地一顫,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整扇窗子被人從外面砸開。

  火星濺進來,落在蘇雲照的袖口,燙出幾個焦黑的洞。

  「小姐!」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過濃煙傳來。

  蘇雲照猛地擡頭,就見一個身影從窗外翻進來,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卻穩住了身形。

  是石琪。

  她身後緊跟著行書、雲何還有元寶。

  行書與雲何一起將兩具女屍從牆外外拖進來。

  那是兩個與蘇雲照、百錦身形相仿的女子,穿著她們的衣裳,臉上已經被煙熏得模糊不清。

  「小姐,快!」石琪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百錦,「外面還有人守著,我們得趕緊走!」

  「太子妃娘娘!」元寶砸完牆,見蘇雲照發愣,甕聲甕氣地喊了一聲,「來不及發獃了,快走!」

  出了禪房,迎面而來的夜風竟是一股熱浪。

  蘇雲照回頭看了一眼,整間禪房已經燒成了火窟,樑柱在烈焰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眼看著就要塌了。

  「走!」

  石琪拽著她往前跑,蘇雲照被嗆得睜不開眼,隻能憑著本能跟著跑,一隻手死死攥著那枚木簽,另一隻手護著小腹。

  身後傳來「轟」的一聲巨響,禪房的梁塌了。

  火光衝天,映得半邊夜空都紅了。

  他們穿過一片竹林,又繞過兩道迴廊,最後在一處偏僻的角門前停下來。石琪鬆開她,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

  「沒人追來。」行書說道。

  蘇雲照扶著牆,彎著腰劇烈地咳嗽。百錦撲過來,抖著手給她拍背,眼淚止不住地流,「小姐……小姐您沒事吧?」

  蘇雲照搖搖頭,直起身。

  她臉上全是煙灰,鬢髮被火燎得捲曲,袖口還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可她攥著木簽的那隻手,指節泛白,始終沒有鬆開。

  「娘娘,先出寺。」行書壓低了聲音,「皇上的人快來了。」

  蘇雲照攥緊木簽,指節泛白。

  「皇上的人?」

  行書沒有多說,隻道:「走吧,娘娘!現在不是多說的時候。」

  石琪一把推開角門,夜風灌進來,帶著山林特有的清冷氣息。蘇雲照被這風一吹,劇烈跳動的心反而慢慢平復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

  隔著重重殿宇,那片火光還在燃燒,濃煙滾滾,像一條扭曲的黑龍直衝夜空。那是她的禪房,不知道是誰為她準備的葬身之地。

  若不是行書他們來得及時,此刻葬身火海的,就是她和百錦。

  「小姐。」百錦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快走吧。」

  蘇雲照收回目光,擡腳邁出了那道角門。

  門外是一條下山的小徑,碎石鋪就,兩旁是密密的竹林。月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碎成一片一片的白。

  他們沿著小徑往下走,誰也沒有說話。

  腳步聲雜亂,喘息聲粗重,可蘇雲照的耳邊卻格外安靜。

  安靜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侯府一定出事了,不然皇上不會派人到青玉寺來。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蘇雲照覺得小腹墜痛,終於下了山。

  路上停著一輛馬車,馬車隱在夜色中,車前掛著尋常人家的青布簾子,沒有任何標識。

  行書快走幾步,掀開車簾:「娘娘,上車。」

  蘇雲照沒有猶豫,扶著百錦的手登上馬車。車廂裡鋪著厚厚的褥子,角落裡還放著暖爐和清水,顯然是精心準備的。

  她剛一坐定,馬車便動了起來,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百錦跪坐在她身邊,抖著手給她倒水,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小姐,您的臉色……」

  「沒事。」蘇雲照接過水盞,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壓下那股翻湧的噁心。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枚木簽還攥在掌心,邊緣硌進肉裡,留下一道深深的紅痕。

  長庚。

  她將木簽翻過來,借著車廂裡昏暗的燈光,再一次看向背面那兩個字。

  刀痕很新,新到能看出刻字之人的用力與倉促。

  是誰?

  是誰在這木簽上刻下這兩個字?

  又是為了什麼?

  「娘娘。」車簾外響起行書的聲音,壓得很低,「屬下有事稟報。」

  蘇雲照將木簽收入袖中:「說。」

  「今日下午,大理寺在侯爺書房搜出了侯爺與赫連部的來往書信。」行書頓了頓,似是有些不忍心,「皇上下令,抄沒信陽侯府,侯爺已被押入大理寺大牢,聽候審訊。」

  蘇雲照握著水盞的手猛地一緊,溫熱的水濺出來,落在手背上,她卻感覺不到燙。

  百錦驚呼一聲:「小姐!」

  「我沒事。」蘇雲照放下水盞,聲音還算平穩,「還有呢?」

  車簾外的行書沉默了一瞬:「侯府家眷……全部圈禁府中,不得出入,聽候發落。屬下出來時,禁軍已經圍了侯府。」

  蘇雲照閉上眼,眼前浮現出侯府眾人的臉龐,祖母、父親、母親、哥哥、嫂嫂還有那剛出生不滿半年的小侄子……

  她還有雨淮!蘇雲照想到在鷺洲書院讀書的蘇雨淮,猛然睜開眼,「行書,先去鷺洲!」

  行書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娘娘放心,今日一早侯夫人便派人去了鷺洲,想來如今已經接到小公子了。」

  「侯夫人說了,將娘娘與小公子送去蒼州。」

  蘇雲照愣了愣,不由得問出口:「此事,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車簾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雲照以為沒人會回答了,他才低聲道:「娘娘,大理寺在侯爺書房搜出的那些書信……經查驗,是侯爺親筆。

  蘇雲照攥緊袖中的木簽,指節泛白。

  「不可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父親不會通敵。」

  車簾外沒有人應聲。

  過了好一會兒,蘇雲照才不甘心的問道:「殿下呢?讓我離開也是殿下的意思嗎?」

  車簾外,隻有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車廂上。行書沒有回答。

  蘇雲照攥著木簽的手又緊了幾分,指尖微微發顫。

  「小姐……」百錦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哭腔,「您別嚇奴婢。」「我沒事。」蘇雲照垂下眼,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沒事的。

  馬車在山道上疾馳,車廂顛簸得厲害,百錦緊緊扶著蘇雲照,生怕她磕著碰著。也不知過了多久,車簾外傳來行書的聲音:「娘娘,前面有燈火,應當是接應的人。」

  蘇雲照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去。

  夜色中,山道盡頭果然亮著幾點燈火,隱約能看見幾匹馬,幾個人影。

  馬車駛近,漸漸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樣。

  竟是日常跟在許景瀾身邊的人,還有吳林他們,雙鯉和周叔也來了。

  見蘇雲照下了馬車,雙鯉連忙上前為蘇雲照披上披風,「小姐,您受苦了。」

  蘇雲照攏了攏雙鯉為她披上的披風,目光從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掃過。

  吳林垂首立在馬旁,周叔牽著韁繩,幾個日常跟在許景瀾身邊的人都沉默著,無人敢與她對視。

  她忽然覺得有些冷。

  「雙鯉。」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是平靜,「殿下呢?」

  雙鯉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垂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蘇雲照沒有再問。

  她轉過頭,看向行書。

  行書避開了她的目光,單膝點地,跪了下去。

  緊接著,石琪跪下了,吳林跪下了,周叔跪下了,那些侍衛也一個接一個地跪下了。

  山道上,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

  夜風穿過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什麼人在哭。

  「娘娘。」行書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沙啞,「殿下讓屬下護送您去蒼州,從今往後……保重自身。」

  蘇雲照站在馬車旁,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垂著眼,看著跪在面前的這些人,看著他們低垂的頭顱,看著他們緊抿的嘴唇,看著他們無處安放的手。

  沒有人敢擡頭看她。

  「他呢?」她問。

  沒有人回答。

  「我問你們,殿下呢?」

  行書的脊背綳得死緊,額頭抵在地上,聲音發澀:「殿下……被皇上召入宮中,至今未歸。」

  蘇雲照沒有再問。

  她站在那裡,夜風卷著竹葉的清香從她身側掠過,披風的邊角被吹起又落下,獵獵作響。

  面前跪了一地的人,沒有人敢擡頭,沒有人敢出聲。

  「娘娘。」行書的聲音從地上傳來,澀得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時辰不早了,得趕路。」

  蘇雲照低頭,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脊背。

  「你們都知道。」她說,聲音很輕,卻像石子投入靜水,「你們都知道他要做什麼。」

  行書的身體僵了一瞬,沒有擡頭。

  「娘娘……」

  「他讓你們送我去蒼州。」蘇雲照打斷他,聲音依舊很輕,「那他自己呢?」

  「行書。」

  「屬下在。」

  「從青玉寺出來的時候,你們帶了那兩具女屍。」蘇雲照看著他,目光沉靜,「那是早就備好的。」

  行書伏在地上,沒有應聲。

  「火也是早就料到的。」她繼續說,「你們在暗處守著,等的就是這一刻。」

  行書的脊背綳得更緊了。

  「所以。」蘇雲照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們來青玉寺,是殿下的命令。」

  「是。」

  「他讓你們護我周全。」

  「是。」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安排的?」

  行書沉默了一瞬,終於擡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娘娘。」他的聲音沙啞,「殿下說……讓您別等他。」

  別等他。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直直刺進心口。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娘娘!」百錦驚呼一聲,扶住她微微晃動的身體。

  「我沒事。」蘇雲照穩住身形,聲音澀得厲害,「我們走吧,去長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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