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三寶不必多禮
李小草剛剛走出房門,阿娜紮就跪倒門前,頭髮淩亂臉色也不好看,不知道在這裡跪了多久。
「你這是做什麼?」
李小草快步走過去攙扶她起來,阿娜紮卻推開李小草的手。
「小草姐姐,我做了對不起你們的事,你卻還要冒險去救我的爹娘,等小草姐姐回來之後,阿娜紮願為奴為婢終身服侍姐姐。」
阿娜紮言語懇切,聽得出來說的是心裡話,李小草嘆了一口氣。
「要是真論起來,這事也是因我而起,你們一家子才是無辜的,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你的家人一定會沒事的,沈驚鴻此舉雖然不夠光明磊落,可他絕非濫殺無辜之人。」
阿娜紮心裡隻有愧疚和感激,她本就嘴笨不會說話,再加上京城的官話也說的不太好,隻一心想著後半輩子當牛做馬還她的債。
李小草看了看天色,「行了,你快起來吧,我也該走了」。
李根苗和李楠楓在宮門外聽到了,他們兩個互相看了一眼。
李楠楓站了出來,「姐姐,我陪你去。」
李小草沒想到門外竟然還藏著人,她剛要說不行,李根苗也站了出來,「小草姐,我們一起陪你去。」
李小草十分嫌棄的打量他們,「你們能給我幫什麼忙?隻會給我添亂。」
李根苗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他們要武功沒武功,要射箭也不會射箭,隻會騎馬。
可小草姐的馬術比他們兩個要精鍊的多。
「可是我和楠楓哥不放心你。」
李楠楓點點頭,「怎麼說我和根苗也是男子漢,有我們陪著你,你就不會害怕。」
李小草可不是這樣認為,她揮了揮手,「行了,你們兩個該幹啥就幹啥,別擋著我的路,再耽擱下去天都黑了。」
三個人同時將李小草送出府。
阿娜紮始終羞愧的低著頭,不敢對李小草說一路平安的話,同樣不敢對李楠楓說話。
李根苗識趣的先回去了。
李楠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內心有些糾結。
李楠楓心緒紛亂,滿心悵然。
原來他以為的天賜緣分,從頭到尾都是別人刻意安排。
他誤以為的兩情相悅,自始至終,都隻是他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
兩個人在府門前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卻沒有一個人離開,默默站在門口誰都不說話。
「請問,李楠楓李公子可在?」
一道尖細的嗓音響起來。
李楠楓聞聲轉頭望去,府門前停著一輛宮中內侍馬車。
車身青黑漆面,邊角鑲黃銅包邊,車頂覆深青呢絨,四角垂著暗黃絨穗,車簾是青黑錦緞,綉著淡雅雲紋纏枝蓮。
一位小公公站在馬車邊,正期盼的看著他。
李楠楓一時間想不通皇宮裡的人為何會找他。
「公公可是找我?」
小公公沒想到,自己一下就找對了人。
「公子就是李楠楓李公子?這可真是太好了。」
李楠楓客氣的拱手,「公公找我可是有事?」
那太監連忙側身還了半禮,態度恭謹有度,臉上帶著宮裡人特有的圓滑和氣。
「咱家名喚小六子,是胡公公座下徒弟,公子不必太過拘謹,隻管喚小的小六子便是。此番是奉了皇上旨意,特意前來,請李公子即刻隨咱家入宮面聖。」
李楠楓好奇又擔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事,他不自覺的的看了一眼阿娜紮。
阿娜紮同樣滿臉擔憂的看著他。
小六子看出李楠楓滿臉的疑惑,李楠楓雖然隻是個舉人,可他是湘王的小舅子,王妃又與他的師父相熟,便想與李楠楓結個善緣。
「李公子不必拘謹,實不相瞞……」
他湊近李楠楓壓低聲音,「皇上聽聞李公子會說海外的話,這兩日有外國使臣來我大靖」
他湊近李楠楓,壓低了聲音道:
「皇上聽聞李公子通曉海外異邦言語,這兩日有西洋海外使臣到訪我大靖。名義上是慕名前來遊歷山河、朝拜天朝風物,實則也想探訪風土民情、觀摩朝堂禮制,還要與朝中士大夫交談論學。」
小六子頓了頓,笑著看著李楠楓。
「大靖之前也是有一位懂海外語言的,可那位老大人年過古稀,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海外言語和咱們的語言不通多有不便,皇上便想著召公子入宮,商討一下充當翻譯之事。」
原來是為了這事,李楠楓慶幸,還好他跟趙然學了英語之後並未懈怠,每日都要勤加練習,沒想到還真的有用上的一日。
想起趙然,李楠楓心裡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
要說恨吧,又恨不起來,趙然教會他許多學堂上沒有的知識。
這才助他一路考中舉人。
不恨吧,趙然做了許多傷害他姐的事。
小六子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有難處,「李公子是不是不方便?」
李楠楓收回思緒,「沒有,聖上召見怎敢不從。」
他看向還在等待的阿娜紮,「你先進府去吧,順便告訴根苗一聲,叫他好好溫習,不必擔心我。」
阿娜紮嘴巴張了張,腳步動了動,卻又停了下來。
李楠楓與小六子一同坐上馬車去了皇宮。
有宮人帶著,不用人通稟,李楠楓一路暢通到了禦書房。
小六子進去回話,很快就走出來,帶著李楠楓進了禦書房。
禦書房地面全是深青灰禦窯方磚,磚面磨得冰亮如鏡,泛著冷潤的啞光,磚縫細得幾乎看不見,筆直如線。
李楠楓不敢擡眼直視龍顏,隻定定垂眸望著腳下地面,慌忙撩起衣襟跪倒在地,規規矩矩行過大禮。
「草民李楠楓,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目光始終落於地面,不敢稍有遊離。
蘇景泰坐在桌案旁,望著下方躬身跪地的青年,眼底掠過一絲溫和感念。
「三寶,不必多禮,起身吧。」
李楠楓沒想到皇上竟然叫他的小名,原本局促的手心直冒冷汗,聽到這聲三寶稍稍緩和了些。
可他依舊恪守禮數,視線依舊釘在冰冷光潔的玉磚上,「謝陛下。」
而後才緩緩起身,躬身肅立。
縱使昔日逃難時有過共患難的情分,可如今身份懸殊,他半點不敢擡頭僭越,隻安分垂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