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臣願往
兵部尚書白大人側頭打量自己的外孫。
不知道這個外孫是何時回京。
他眼下顧不上湘王的兒女私情,他的心情如湘王一樣。
對於皇上的顧忌和猜疑,他同樣吃不準。
若是在這疆土被占的緊要關頭,皇上仍然不急不躁,一副主張言和的態度,他又該如何?
文官一列裡,立刻有人出列,手持朝笏,語氣懇切卻帶著怯意:
「陛下,北疆苦寒,敵軍兇悍,如今連失三城,士氣已挫,若貿然發兵,恐戰事遷延,國庫耗空,百姓賦稅加重,屆時內亂將起……臣以為,暫且遣使言和,暫穩局勢,再徐圖後計。」
一語落地,不少文臣紛紛附和。
他們算的是糧草,是國庫,是朝堂安穩,是怕戰火一燃,再難收拾。
可武將班列中,頓時有人按捺不住,甲葉輕響,老將隋老將軍已過花甲之年,憤然出列,聲如洪鐘。
「荒謬!國土丟了,一言不和便拱手讓人?今日丟三城,明日便敢丟五城!我大靖將士浴血守邊,不是為了在金鑾殿上談退讓!臣請戰,願率部北上,奪回三城,護我山河!」
「逞一時血氣之勇,隻會陷萬民於戰火!」
「不戰而屈,與賣國何異!」
文臣武將,各執一詞,朝堂之上瞬間吵作一團。
有人求穩,有人求名,有人怕擔責,有人想建功。
滿朝文武,各有盤算,各懷心思,吵得皇上眉頭緊鎖。
就在一片喧囂紛亂裡,唯有湘王始終靜立。
他沒有急於插話,隻是冷眼看著這朝堂眾生相。
主張和談的,怕的是戰火蔓延權位動蕩。
主戰的,要的是寸土不讓,揚威邊疆。
而他,自始至終,隻盯著一件事。
北疆那三座城池,是大靖的疆土,不是朝堂博弈的籌碼。
終於,皇上目光一沉,壓下眾聲,再次看向湘王:
「湘王,你且說說,這戰,與不和,你站哪邊?」
湘王緩步出列,身姿如松,聲音沉穩,壓過殿內所有爭執:
「臣既不為言和,也不為逞戰,言和者,隻知一時安穩,卻不知退一寸,則敵進一尺,北疆永無寧日,主戰者,隻知一雪前恥,卻不知盲目出兵,徒增傷亡,亦是對江山百姓不負責。」
他擡眸,目光清澈,直指本心。
「當務之急,不是辯和與戰,而是先守住,再奪回,即刻派援軍穩住防線,再選良將統籌大局,失地,必須收回,百姓,必須安定,國土,一寸不讓,這,才是唯一決斷。」
殿內一靜。
沒人想到,這位王爺既不偏袒文臣,也不迎合武將,不謀權,不結黨,所言所行,全是為了那片遠在北疆的國土。
皇上望著階下這個弟弟,眸中漸漸泛起讚許。
滿朝皆在謀算得失,唯有湘王,心在山河。
皇上看著階下依舊躬身肅立的湘王,又掃過方才吵得面紅耳赤的文武百官,臉色漸漸沉定。
主張言和的文臣還想再勸:「陛下,戰事一開,國庫空虛……」
「國庫空虛,難道國土就不要了?」
皇上一聲冷喝,殿內瞬間噤聲。
他指尖重重一敲扶手,目光落回湘王身上,帶著幾分激賞。
「滿朝吵成一團,隻有湘王,說到了要害,不盲目開戰,不懦弱言和,先守後攻,寸土不讓。」
皇上站起身,龍袍在天光下泛著冷肅的光。
「傳朕旨意,即刻調遣三萬精銳馳援北疆,加固防線,另擇穩重良將北上統籌,不得再失一城,待防線穩固,再揮師收復三城,誰敢再言輕易言和,以動搖軍心論罪!」
「陛下聖明!」
湘王率先躬身,聲音清朗。
武將們轟然應和,文臣們面色發白,再不敢多言。
退朝之後,百官散去,皇上卻並未回後宮,隻令內侍傳旨。
「召湘王,禦書房候見。」
龍案上攤開北疆簡圖,三座城池被硃筆淡淡圈出,刺目得很。
皇上指尖輕點圖上防線:「援軍人選,糧草調度,你心中可有眉目?」
湘王躬身,語氣沉穩。
「臣已略有思量,可調京畿附近精銳,輕裝疾行,先赴北疆穩住陣腳,再……」
話說到一半,他微微一頓,想起一事,擡眸道:「臣出宮前,李將軍已在侍漏處候著,她箭術無雙,若北疆需精銳先鋒,她……」
他沒有說盡,話裡卻藏著分寸。
既不提私情,隻論將才,又不刻意避諱,坦坦蕩蕩。
皇上聞言,眸色微動。
大靖第一女箭神,四品女將軍李小草,沙場之上敢沖敢戰,箭無虛發,他素來是記著的。
如今戰事吃緊,正是用人之際。
皇上略一沉吟,當即揚聲對外吩咐。
「來人,去侍漏處傳李小草,即刻入禦書房覲見。」
內侍應聲領命,快步退去。
湘王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鬆了松。
他知道,這一聲傳喚,意味著皇上心中,已將她列入北疆戰事的考量之中。
是福是險,尚未可知。
李小草一身勁裝利落乾淨,長發高束,眉宇間是經過沙場的英氣,不見半分女兒家的柔態。
聽得內侍傳召,便整了整腰間玉帶,跟著內侍快步往禦書房去。
進了禦書房,她一眼便看見立在龍案前的湘王。
正面色沉靜地聽著皇上說話。
四目短暫一觸,便各自移開,守著君臣禮數,無半分逾矩。
李小草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清朗有力。
「臣,李小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擡眸打量她一眼,見她一身銳氣,眼神穩如磐石,心中先添了幾分讚許,開口道:
「平身吧,今日朝議,北疆連失三城,你在侍漏處,可有所耳聞?」
李小草起身,垂眸拱手。
「臣已聽聞,國土淪喪,將士浴血,臣心難安。」
皇上看向龍案旁的湘王,又轉回頭看向她。
「你是大靖第一女箭神,朕記得,你箭術超群,敢打敢沖,如今北疆危急,朕與湘王正商議援軍之事。」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朕有意,調你入援軍之中,為先鋒箭隊將領,北上馳援,穩固防線,你,敢去嗎?」
一句話落下。
禦書房內氣氛一緊。
湘王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緊。
他既知她的本事,信她能在北疆建功,卻也知北疆兇險,生怕她有半分閃失。
李小草卻沒有半分猶豫。
她當即再度單膝跪地,目光堅定,擡眸直視禦座,聲音鏗鏘,震得人耳膜發顫。
「臣,李小草,願往!國難當前,身為武將,守土有責,萬死不辭,臣定不辱使命,穩住北疆,護我山河,誓要奪回失地!」
沒有遲疑,沒有畏懼,隻有一腔忠勇與決絕。
皇上龍顏微展,點頭道:「好!不愧是朕的女將軍!」
湘王站在一旁,看著跪地請命的女子。
她一身傲骨,眼底燃著戰火,比京中所有嬌柔女子都要耀眼。
他心中既驕傲,又揪緊,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無聲的叮囑。
禦書房內,君臣三人,至此定下北疆一策。
戰火未燃,鋒芒已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