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不由一驚，青樓？她不是看不上青樓出身的人，隻是她開辦的是學堂，她不在乎，可別人在乎。

　　不過，她仔細打量秦纖綉，怎麼看也不像是青樓裡的花魁姑娘。

　　秦纖綉擔心她們誤會，連忙解釋。

　　「老鴇看我針線做得好，從來不讓我陪酒應酬，成天就讓我給樓裡姑娘做衣裳綉荷包，不少官家太太小姐還託人找我定做綉件，我在那邊攢了好幾年零碎賞錢，湊夠路費就找機會為自己贖身逃了出來。」

　　李小草鬆了一口氣，她看人的眼光還算準。

　　沈硯卿卻向後退了兩步，好像離得近就會被傳染一樣。

　　秦纖綉許是沒看到沈硯卿的動作，也或許是習慣了遭人嫌棄。

　　她自顧的說著，「我前後去鎮上綉坊大戶人家找差事，人家一打聽我從前待過青樓，不管手藝再好，立馬就把我趕出來，旁人嫌我出身不幹凈，沒人肯用，後來聽附近村裡人說，你辦學心善，不講究老規矩，我才壯著膽子過來碰碰運氣。」

　　李小草也是擔心的，雖說她從未接過客，可傳出去不好聽。

　　轉念一想，她開辦女學，本就有違常理，若是和平常人一樣怕這怕那，這個女學還能開下去嗎？

　　她的願望是在全大靖開辦女學，這點壓力都頂不住，也就別再奢望接著辦學了。

　　她摸著帕子上的繡花，笑了笑。

　　「我開這個女學，本來就是想讓普通姑娘能學點本事過日子，哪能揪著從前的難處挑毛病？手藝過硬人踏實就行，正好我們缺教女紅的，你要是願意，就留下來教書。」

　　沈硯卿微微蹙眉，覺得李校長的決斷太過草率，怎麼就輕易答應了。

　　這人可是在青樓那種地方待過。

　　她說沒接客就真的沒接客嗎？誰能證明？

　　秦纖綉眼睛一下子紅了，彎腰深深鞠了一躬。

　　「太謝謝了，東家！我肯定好好教，從搓線納鞋底，再到繡花描花樣，一點一點帶著孩子們練，絕不糊弄差事。」

　　打這之後，女學三位先生配齊。

　　沈硯卿教讀書識字，王巧荷管算盤記賬，秦纖綉專門教繡花針線。

　　一到下午，院子裡全都是小姑娘穿針引線認真學習的模樣，五顏六色絲線擺了一窗檯。

　　這邊學堂走上正軌，土豆也到了秋收的時候。

　　李小草將學堂交給沈硯卿代為打理，她親自帶人去收土豆。

　　她站在地頭，蹲下身去，拔了一棵土豆秧，連帶出一顆圓滾滾的土豆。

　　湘王跟著蹲下去，大手順著秧苗留下的坑印掏出一顆拳頭大小的土豆。

　　李小草十分欣慰，「怎麼樣？算不算高產？下面還有呢，如果我沒猜錯，一個坑裡最少有五個，隻不過大小不一樣。」

　　湘王聞言，接著往下掏，果然又掏出一個又大又圓的土豆。

　　「有了這些，大靖的百姓就不會再餓肚子了，我早就上奏了皇上，皇上也和咱們一樣，在等著豐收的這日。」

　　李小草和湘王商量好了，借著這次土豆豐收的機會回一趟京城。

　　他們不是回去邀功請賞，而是想用這次的功勞換取更多孩子們讀書的機會。

　　隻要朝廷認可，女學就可以在大靖各處操辦起來。

　　李小草站起身來，望著面前的土豆地，「那還等什麼？將士們，咱們挖土豆，每個坑裡務必保證挖乾淨，可別落下了，這些可都是口糧，是能填飽肚子的好東西。」

　　「是！」

　　九十餘人異口同聲，隨後就背著竹筐走進地籠，他們分工明確，有人用鋤頭刨，有人負責撿。

　　李小草和湘王兩個人，湘王刨土，李小草撿土豆，配合默契。

　　秋收的第二日，李小草在地裡頭直起腰來，大老遠就看到一隊人馬朝這邊過來。

　　「朝廷派來的司農寺卿到了。」

　　湘王同樣直起身子看過去，「這個唐大人速度還挺快，一個文官，隻用了六日就到了，我還以為他最少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到。」

　　吱呀吱呀的車軲轆聲越來越近，李小草和湘王拍掉手上的土，從地裡頭走出去。

　　「大人，湘王和湘王妃就在前面」，隨從坐在車轅低聲知會一句。

　　唐大人聞言，掀開車簾，一眼就認出湘王來，即便湘王穿著樸素，可他一身的貴氣，挺直的腰身，想認不出都難。

　　他也不能再坐在車上，「停車。」

　　馬車緩緩停下來，唐大人由隨從攙扶下了馬車，一步步朝湘王走過去。

　　唐大人穿著藏青色的官服，到了近前行禮。

　　「下官參見湘王，參見湘王妃。」

　　湘王虛扶一把，「唐大人，不必行此虛禮，咱們遠離京城，又何必在意身份，你還是看看這些莊稼吧。」

　　唐大人連日趕路，剛剛到達永海縣城，一刻都不曾歇息，本是滿臉疲態，在看到新奇的莊稼地時，他眼睛忽地睜大，整個人也跟著精神了幾分。

　　他彎下腰去親手薅出來一顆土豆秧苗，連帶出大大小小的土豆，唐大人驚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王爺，王妃，這個就是土豆？一顆秧苗下，竟然結出許多這樣大的土豆。」

　　他用土豆和自己的拳頭比較，就算是成年人，吃這麼一個土豆也能填飽肚子了。

　　湘王輕輕點頭，「土豆不挑肥地瘠土，荒坡薄田都可以栽種，耐旱耐澇極易成活，尋常五穀遇旱澇就絕收了，它卻穩得住收成，一畝產出遠超稻麥，日後若是推廣民間，遇上災年也能接濟百姓溫飽，實在是萬民之福。」

　　他收回視線落在唐大人身上。

　　「這民間推廣的重任，就要交給唐大人了。」

　　唐大人連連拱手，「下官一定不負王爺所託。」

　　他顧不上歇息，和帶來的手下一同加入到秋收的隊伍中。

　　千畝土豆地，用了半個月才全部收完。

　　秋收之後，李小草全身酸痛，胳膊腿都擡不起來了。

　　「種地比訓練都要累，沒種過地的隻當種地簡單，這種辛苦誰種誰知道。」

　　湘王替她揉捏肩膀，「種田的確辛苦，若是種田簡單又賺錢的話，土地早就被那些鄉紳霸佔了去，老百姓都沒有地可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