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李桂香進宮
蘇景泰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在收到消息的時候並未有太多感慨。
眼下他羽翼漸豐,不用親自出面,皇上在第二日便病倒不起。
太子再次監國。
李桂香也是在這日到達了京城。
若不是路上她病倒了,還會提前些日子。
李桂香心裡是不願意的,想盡一切辦法拖延時間,沒想到著急上火的還真就病了。
劉氏掀開車簾向外看,「你看看,這京城的天兒都比咱們村晴亮,可真是好地方啊,你要是個兒子,我也能和你爹跟著進京享福,可惜啊,你偏偏是個閨女。」
劉氏嘆了一口氣,將車簾放下來。
李桂香目光獃滯望著地闆,李桂蘭不吭一聲坐在一邊。
馬車緩緩停下來,白公公走了過來,「各位稍安勿躁,我進去回稟一聲」。
「哎,哎,不急」,劉氏掀開車簾,滿臉堆笑。
看到白公公從一個房門進去,這才放下車簾。
「你看看你,好像隻瘟雞,你就不能樂呵點,你一個地裡刨食的,能進宮服侍太子,那是李家祖墳冒青煙了,你還不高興了,給我樂呵點。」
李桂香本就不願意,身子還沒好利索,聽到她娘一句句的抱怨,忍不住大吼起來。
「你能不能讓我靜靜,從小到大你就看我不順眼,這裡不如二姐,那裡不如小弟,你覺得他們好,那你就別要我啊,還跟我進京幹啥?」
劉氏被一向溫順的閨女罵了,嘴巴張得老大,手擡起來,卻又放下。
再不能像從前那樣想打就打,她憋著一肚子火。
「狼崽子,你就是跟小草那丫頭學壞了,竟然敢頂撞父母,我真是白生了你,沒良心的……」
賠錢貨三個字被生生吞了回去。
閨女進宮,再不濟也是太子的人,等到太子登基,咋說也是個妃嬪。
她大閨女說過,將來他們當爹娘的見了二閨女也要先行禮。
即便一肚子火,也再不能像在家時,擡手就打張口就罵。
「她心情不好,你也跟著拉長個驢臉幹啥?我欠你們的?一個個都跟死了爹似的,讓人不省心。」
李桂蘭瞪了她娘一眼,「那個不敢得罪,反過來罵我,我招你惹你了。」
劉氏乾脆下了馬車,不願在車裡看著兩個冤家。
白公公步履匆匆的從侍漏處走出來,身旁還跟著胡公公。
劉氏都認得。
立馬換上笑臉。
「這不是胡公公嗎,可還認識我?」
胡公公當然記得劉氏,李家最不省心,又刁蠻刻薄的二兒媳。
可偏偏她的閨女就要進宮服侍太子殿下。
「二夫人,好久不見」。
劉氏聽到這聲夫人,心裡樂開了花,強壓著心中的悸動,不知道該做點啥說點啥,連忙挑開車簾。
「還不快點下來,沒點眼力見,胡公公都親自出來接你了」。
李桂蘭見李桂香不動,便扯了扯她的衣袖。
李桂香這才彎著腰下了車,看到胡公公時,總不能拉長臉,想笑又笑不出來,隻能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胡爺爺。」
「老奴可不敢當姑娘一句爺爺」,胡公公連連擺手。
從前叫得,往後可叫不得。
往後李桂香就算是他的主子,他哪裡還敢給主子當爺爺。
「幾位,和我一起進宮去吧?」
劉氏高興的差點跳起來。
前些年天下大旱,三年顆粒無收,她差點餓死,她做夢都沒敢想過,她還能有進宮見世面的一日。
李桂蘭苦笑一聲,她以為上次進宮是這輩子最後一回,卻沒想到又回來了,而這次竟然是陪著自己親妹妹進宮。
穿過那道森嚴的侍漏小門,幾人腳步一滯,眼前驟然鋪開的景象,讓連呼吸都不敢重。
朱紅宮牆連綿無盡,琉璃瓦在太陽光下鋪成一片耀眼的金浪,檐角神獸昂首肅立,日光一照,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暈。
白玉階陛層層疊疊,直抵雲霄深處。
每一塊石面都打磨得光可鑒人,連塵埃都似不敢落在此地。
腳下金磚鋪地,踏上去寂然無聲,卻似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李桂香每往前一步,都覺得那股皇家威嚴沉甸甸壓在心頭,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
宮道寂靜,唯有他們極輕的腳步聲,在這片恢弘肅穆裡,顯得格外渺小又緊張。
承華殿內靜得落針可聞,明黃帷幔垂落,處處都是東宮儲君的威儀。
這裡本是太子接見朝中重臣,商議要事之地。
今日卻用來見一位並無官身的外命婦,足見太子對李桂香的另眼相待。
胡公公引著李桂香一行在偏殿等候,殿內熏香清雅,卻壓不住眾人心裡的緊繃。
李桂香垂著眼,指尖微微攥緊,她雖不知這承華殿的分量,可周遭肅靜的氣場,宮人低眉順眼的模樣,已讓她心頭沉甸甸的。
而正殿暖閣裡,太子蘇景泰早已坐不住。
聽聞人已到了承華殿,他幾乎是立刻便要起身,腳步剛邁出去,卻又生生頓住。
他望著殿門外的方向,眸色翻湧,有急切,有期盼。
可那點熱意剛湧上來,又被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壓了下去。
是李桂香來了,她是比李小草大兩個月的的姐姐。
眉眼間有兩分相似,說話的語氣,甚至偶爾垂眸的模樣,都能讓他恍惚一瞬。
可他比誰都清楚。
不是的,不是她。
眼前這人,就算再像,也不是那個在逃荒路上和他拌嘴,又給他找吃的和泉水的人。
沙場之上拉弓上弦,笑起來眉眼明亮,能讓他不顧一切的李小草。
他想見李桂香,不過是因為,她身上沾著一絲李小草的氣息。
見一見李桂香,聽她提幾句小草的近況,便能稍稍緩解日夜啃噬心肺的思念。
李桂香,從頭到尾,都隻是他抓在手裡聊以慰藉的替代品。
一念及此,蘇景泰剛提起的腳步又遲疑了。
他既迫切地想抓住那點與小草相關的影子,又清醒地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暖閣內靜悄悄的,隻有他自己聽得見,心底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