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友華聽到溫至夏的話嘆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捏著眉心揉了揉。

　　今天必須把周明秋的事攤開來講清楚，免得她不知深淺地一頭紮進去惹出更大的麻煩。

　　畢竟最後收拾爛攤子的都是他，現在的情況是溫至夏不管闖多大的禍，陳總督都會暫時保她，就苦了他這個打工人。

　　「不行，這法子行不通。」

　　溫至夏皺眉：「為什麼？」

　　把問題源頭直接解決不是最簡單的辦法。

　　「你知道為什麼陳總督不敢動他？」林友華把茶碗端起來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聲音壓低了幾分，「他手底下養的那批人不簡單，綁人、恐嚇、收賬、毀證據面上的關係乾乾淨淨，底下的交易誰也摸不著。」

　　溫至夏端著茶杯沒喝，手指搭在杯壁上，安靜地聽著。

　　「這不是最關鍵的。」林友華放下茶碗，目光沉下來，「有點本事跟權力的人，有幾個屁股底下是一塵不染的。」

　　「周明秋這些年，年年逢年過節送禮請客，不是白送的。誰收了他的好處，誰跟他喝過酒，誰替他批過條子，他都記著。」

　　「一旦撕破臉皮，他手裡那些東西拋出來，多少人要身敗名裂。」

　　「你以為被威脅的人會老老實實吃虧，他們也跟你有一樣的想法，但都沒有好下場。」

　　「周明秋這人比你想象的精，每年都有被他逼急的人，有人買通了周家做飯的廚子，想在菜裡動手腳，結果還沒到周明秋嘴裡，那個廚子當天晚上就沒影了，第二天在碼頭的水裡撈上來。」

　　「另一次更近，有人在他常去的茶樓安排了人，可周明秋那天臨時改了行程，那安排的人被抓了個正著，後來供出來背後是誰，那家背後的人到現在還在牢裡蹲著。」

　　「像這種事，每年都有兩三次，每一次周明秋都能安然躲過，這就不是幸運，是他手下能幹的人太多。」

　　溫至夏聽完這段話，沉默了幾秒，周明秋手裡捏著的東西讓人不敢亂來，那些把柄就像懸在眾人頭頂的刀，不落下來的時候大家相安無事，一旦有人想拔刀，他隨時能把天捅破。

　　她的手指在茶杯邊沿慢慢轉了一圈，目光低垂著，像是在想什麼。

　　林友華看溫至夏的表情，就知道溫至夏依舊沒死心：「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溫至夏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打斷林友華。

　　林友華繼續往下說，語氣都急了幾分：「周明秋惜命，比誰都惜命。他住的地方，裡裡外外三層保鏢，二十四小時輪班，外圍還有暗樁，連隻野貓靠近了他家的院牆都有人盯著。」

　　「他出門從來不走固定路線，今天走這條路明天換那條道，陪他的人每次都不一樣。」

　　「就連吃飯，他從來不在同一個館子連吃兩頓，這麼個滑不溜手的人，你說要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死，你告訴我該怎麼下手？」

　　林友華越說越急，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像是在壓心裡的煩躁：「他想得遠，他早幾年就把自己手裡那些把柄分了一部分給兒女。」

　　「他兒子手裡捏著幾樁生意的賬本，他女兒手裡有很多往來信件，他沒把全部東西都告訴他們，但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些關鍵的東西。」

　　「就算周明秋本人出了事，他兒女馬上就能把手裡的東西拋出來，到時候牽連之廣，你我都兜不住。」

　　「據我所知，他最起碼跟五六個幫派有聯繫，洪龍幫也有他的人，我怕他會在工程期間挑撥生事。」

　　林友華目光直視溫至夏：「你現在知道這事有多棘手？就連二爺混了這麼多年，他也未必敢動周明秋，不信回頭你可以問一下。」

　　「一旦二爺的人動了周明秋，他洪龍幫的位置就會易主。」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起。那根線扯出來，連著的是半座城的人，誰敢拍胸脯保證自己在那張網裡乾乾淨淨？」

　　溫至夏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我知道了。」

　　不管是神情跟聲音都恢復了正常，似乎聽真進的去，這人有大用，最起碼他手裡的東西溫至夏也感興趣。

　　現在動他太麻煩，找個時機她在動手，最起碼不能讓林友華懷疑到他身上。

　　林友華認真觀察溫至夏，確定溫至夏真的收了心思，又多叮囑幾句：「你放心，有陳總督在，他也不會做得太過分。」

　　溫至夏斜睨了一眼林友華：「林先生，你是不是對不太過分這詞有什麼誤解？」

　　「第一次十幾個人圍毆，要不是有二爺的人護著，我估摸著應該被他們砸成肉泥；第二次直接把我撞進海裡，可是懸崖，真掉下去，那可是東一塊兒西一塊，死無全屍。」

　　林友華被溫至夏說的心虛，還是為儘力辯解一下：「溫老闆你也說了是合一堂的人~未必是周明秋~」

　　「你說的對，但不管是誰都想讓我死。」溫至夏話音一轉，「洪龍幫那邊我已經去說了，工程的事他們會盡量配合，你們不用擔心。」

　　「我過幾天會回去，在工程動工的時候趕回來，幫你們推進工程，還有一件事，倘若這期間要有合作，想辦法把我安排進去。」

　　溫至夏把自己會的東西說了一下，林友華看溫至夏的眼神頗為複雜，為什麼溫至夏不是他們這邊的人，放在工作崗位上，他會減少很多工作。

　　「林先生你也不用太有壓力，沒有合適的工作，我會跟這次一樣悄悄過來。」

　　林友華推了一下眼鏡：「我盡量安排，好像兩個月後有一次公開的合作，我隻能提提意見，至於你們那邊隻能看運氣。」

　　「這些就夠了，一切看天意，今天的事謝了。」

　　林友華知道溫至夏是在為周明秋的事情道謝，「這些是我該做的。」

　　溫至夏能想明白，也算幫了他的大忙，就算出事也不能在這期間，等陳總督的事情解決之後再出事，也好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