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秋又開始他的拿手把戲，裝沉默，溫至夏哪能讓她如願：「沈先生早點告訴我，我早點準備，對咱們都好，我還能讓你吃虧不成？」

　　沈硯秋的手指在茶杯邊沿輕輕摩挲了兩下，目光低垂著，像是在斟酌什麼。

　　院子裡很安靜，牆角那叢竹子被風吹動，葉片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沈硯秋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我知道的也並不多，周明秋之前跟洪龍幫有過合作。」

　　「前些年洪龍幫為了掙錢什麼活都接，二爺也幫他運過幾批貨，本打算掙點錢，後來發現周明秋的用意不在運貨。」

　　溫至夏眼神變得認真，知道接下來應該是重點。

　　「他盯上的是二爺手裡的權利跟渠道，看中了二爺手裡的碼頭運輸線，想插手進來分一杯羹。」

　　說到這裡沈硯秋嘲諷笑了一下：「說是分一杯羹，其實就想佔為己有，等二爺發現事情不對勁的時候，周明秋已經滲透洪龍幫，拉攏了幾位堂主。」

　　「二爺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隻能被動地提防，後來二爺讓人調查，終於知道事情的原委。」

　　「周明秋那幾年瘋狂吞併小廠子，鋪子攤得太大，資金鏈綳得緊，他需要一個能快速來錢的渠道給他兜底。」

　　「碼頭貨運來錢快、路子野、賬面上好做手腳，他想把二爺這條線捏在手裡當後路，可二爺不鬆口，那碼頭可是支撐洪龍幫大半資金來源的生意。」

　　「他就轉而去結交那些堂主，想借著那些老東西的手慢慢侵蝕洪龍幫的地盤。」

　　「二爺為了整個洪龍幫，進行了一次大清洗，雖說暫時保全了洪龍幫，但也讓洪龍幫元氣大傷，也就那一次，二爺跟洪龍幫各位堂主關係岌岌可危。」

　　溫至夏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別告訴我，洪龍幫缺錢是因為這事。」

　　沈硯秋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溫老闆很敏銳，自從那次之後，洪龍幫做生意就開始不順。」

　　「這裡面要說沒有周明秋的手筆我是不信，但每次都會有各種意外，讓我們防不勝防，這也是二爺急於轉型的原因。」

　　「再找不到一個能掙錢的營生，洪龍幫分崩離析的日子不遠了。」

　　「你以為二爺為什麼寧可虧本把地給你？他是看中你身後的關係，能跟周明秋對抗，給洪龍幫一個機會。」

　　溫至夏手指輕輕在石桌上敲擊了兩下：「比我預想的還難對付，這人不僅明著來，還會陰著來。」

　　沈硯秋笑了一下：「溫老闆你要是知曉他的操作，就會更懼怕，也會明白為什麼二爺都要避開他。」

　　溫至夏對這事興趣大著呢：「那就說說。」

　　沈硯秋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似乎怕被人聽見一樣：「他明面上的生意有商行、有地皮，幾家工廠，看著挺乾淨，但私底下走私放貸，替替人平事全乾；他兒子周承業，負責分銷、洗錢、回款；他女兒大多幫他在太太圈裡遞話，撮合生意。」

　　溫至夏笑：「一條龍，全家齊上陣。」

　　沈硯秋看著溫至夏：「他的手段很臟，但很好用，一開始吞併的都是小廠子，沒人會在意，等意識到的時候，不管是他手裡的財富還是人手，已經不好控制。」

　　溫至夏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沈硯秋今天說的這些，比她零零碎碎打聽到的全多了。

　　「周明秋從來不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一處出事還有別處兜底，想要一次全端不可能，大多時候剛一動手，他的反撲會更猛烈，倒黴的是那些組織者。」

　　「二爺不是沒想過動周明秋，可每次還沒動手，二爺反而陷入困境，洪龍幫已經成了周明秋的後花園。」

　　溫至夏繼續問：「周明秋在二爺這裡沒討到好處，那碼頭他放棄了？」

　　沈硯秋笑了一下：「怎麼可能，不是有其他的幫派跟人選，現在他手裡握著兩個碼頭的使用權。」

　　「溫老闆我勸你一句，你最好別亂來，」

　　溫至夏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她往後靠進椅背裡，目光落在石桌面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上，安靜了一會。

　　沈硯秋也不催她，知曉溫至夏是聰明人，會想明白，命比什麼都重要，何況她也不會在這邊長久待著。

　　溫至夏擡眼看著沈硯秋，突然一笑：「沈先生萬一我跟周明秋對上，二爺是不是打算袖手旁觀？」

　　沈硯秋眼底的情緒一閃而過，又恢復了一貫的溫和：「溫老闆，咱們現在是合作，二爺自然不希望你出事，但他也要替整個幫派的兄弟考慮。」

　　溫至夏聽明白了，真有那麼一天，洪龍幫靠不住，伸以援手是不存在的，他們隻想保全自己。

　　溫至夏輕輕嘆息一聲，果然什麼事還得靠自己，指望別人隻會給她添堵。

　　了解的也差不多，溫至夏心裡已經有數，這幾天她還真沒時間閑著，需要重點去調查一下周明秋。

　　周明秋看似精明，也不是沒有破綻，手底攤子鋪的大，資金鏈應該是緊繃著的，要不然也不會盯上碼頭，這大概是他最大的破綻。

　　隻要把他的節奏打亂，網織得再密，也會鬆動，隻要她速度夠快，還是能解決。

　　沈硯秋見溫至夏不說話，一直在觀察溫至夏的表情，溫至夏有用，但不值得他們搭上整個幫派兄弟的命去保護。

　　他已經說得很明白，希望溫至夏能好自為之。

　　溫至夏沉默了一會，朝沈硯秋看過去，唇角上揚，勾起一絲微笑：「沈先生，我有件事需要確定一下。」

　　「溫老闆請講。」

　　「你的意思也是二爺的意思，對嗎？」

　　沈硯秋斟酌回答：「溫老闆不放心，可以等二爺回來親自問。」

　　溫至夏笑笑，沈硯秋從不正面回答問題：「這是自然，我還有一事需要沈先生解惑。」

　　沈硯秋眼神示意溫至夏繼續說，溫至夏盯著沈硯秋的眼睛問：「我是想問一下沈先生，你們會不會拖我的後腿？」

　　沈硯秋眉頭皺了一下：「溫老闆這話什麼意思？」